十五仙山雪境,夜色浓重。
蓝衣人影匆匆穿过院子,房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响,房门被人踹开。
安锦将昏迷不醒的相里惟放在榻上,紧握着他冰凉的的手臂,凝望着他苍白面色,掏向袖中乾坤袋的手都在发抖。
她紧抿着唇,轻轻掐住相里惟下颌将嘴掰开,药瓶口抵在他唇边,抖着瓶底将一颗颗丹药全部滑进嘴里。
药香漫开,半数的丹药化成水溢出唇边,喂进去的少之又少。
安锦眼睫止不住的颤抖,眼中人的面容都被泪水模糊,她仓惶眨眼,板着手捏袖子去擦流出来的药水。
余光扫过袖口一抹绿色,她突然想到什么,用了十足的力气将腕上缠绕的神树柳枝卸下。
掐诀引着它悬在相里惟胸口,莹莹柔和绿光泄出生机之力,勉强保着人的最后一口气。
榻上的人气息越来越弱,像是原本山巅上的不可触及的洁白冰雪,正在逐渐融化到山下消失。
“醒醒……”
她嗓音带着哭腔,轻推着他手臂,瞧着柳枝柔光罩住相里惟,却也没什么转机。
安锦望着他一身变红的衣裳,伤口上不断有魔气渗出,丝丝缕缕的黑雾绕在身上。
她忍不住抬手疗拂过,魔气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伤口更加严重。
她猛地收回了手,体内魔气流在经脉里的感觉比从前更瘆人。
少女双手紧握,目光落在他干燥的唇瓣上,已经比进屋前更加苍白。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拽出乾坤袋,扯着袋口将里面的所有东西掏出来。
黑色的小小人影摔在她脚边,被人一把拎起来。
“你不是吃魔气么,”安锦手下毫不收力,揪起小孩,抵着她后颈按在相里惟榻前,“快点吃。”
“不吃不吃,又脏又恶心,劣质不吃!”
小孩在她手里不断挣扎,偏着头甚至不肯对上相里惟,哭哭啼啼的。
“娘,你弄得我好疼。”
安锦按着她肩头拉到自己眼前,已经半跪在地,死死地盯着她,“你当初不也是吃我身上伤口的魔气了么,都是那一批魔族,你怎么就不吃了。”
小孩瘪着嘴,望着她凶急的神色,有些害怕不敢吭声。
安锦仿佛骤然间被人抽走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坐在地,她倏然又跪起身伏在塌边,紧握上男人冰凉的手。
“我绝不会让你死。”
她咬着牙挤出一句,跌跌撞撞起身夺门而出。
院中好不容易停稳的风铃再次摇晃,清脆的声响回荡在院里。
十五仙山风花雪月四境,一般情况下只有同境主契约师徒的人才能进去。
安锦被拦在境外,满心急切,瞬间打碎境外幽宁月色,解开禁制后快步闯进。
里面修行的小弟子皆是金丹不到,特意被宗主留下看家的。
少女魔气毫不收敛的闯进去,那群弟子冷不丁瞧见有滔天魔气,还以为被什么大魔头袭击上门,瞬间所有人惶恐乱窜。
安锦四处闪身逮人,用根绳子将所有人排队捆在一起,扯着他们往外走。
惨厉的尖叫声接连不断,一簇簇微弱的灵力打在她身上,就跟挠痒一样,甚至还没有效果。
本就急切,还被他们扰得烦躁,安锦手下放出魔气,窜出打在他们身上,瞬间将所有人噤声。
她又闯了剩下两境,总共逮着四十左右个弟子,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重回了小院。
“给他渡灵力治伤。”
安锦手下力道毫不容情,揪着最前面的人甩在榻前。
她倾身逼近,见人摇头表示不懂不会,瞬间神色更冷,恨不得给他两刀。
她咬着牙教人口诀,只见他掌心淡淡灵光注入男人体内,丝毫不起波澜。
那弟子却像是用了天大的力气,满头大汗跌坐在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已经被榨干了。
安锦拎着他后颈扯开,将下一个人带到前面。
这个弟子轻车熟路地渡灵,却也没大效用,他灵力放空的瞬间闪到一旁,不等安锦去拽人,忙抬手唤下一个上来。
他认出了榻上的人,曾还想入其门下,奈何没有机缘,只能拜司以伶为师,因而没少关注过相里惟的几个弟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安锦,窥着她满身戾气,吓得心头狂跳。
别人只听过安锦大名,却几乎从未见其人,眼见着她跟个魔头一样站在这里,谁又能关联想起是谁。
小弟子缩了缩头,想跟身边人嘴上两句,却忘了被禁言,他心下叹气,瘪着嘴回首却瞧见床榻后走出一个小孩。
精雕玉琢的模样,正是缩小版,转性版的相里惟。
他瞪大双眸,眼睁睁见小孩逮着安锦袖口,脆声唤娘。
他心头一震,只觉看错听错,死死闭眼,再度睁开后才确定不是幻觉。
从未听过相里仙尊成亲。
从未听过他有了孩子。
竟然还是安锦的。
安锦半跪在塌边,对他震惊毫不知晓,身侧弟子如流水上前又下去,微弱的灵力积少成多,她紧握住的掌心已经有了些温度。
小孩受不到回应,恹恹地贴在她身边,幽怨的目光投在相里惟身上,漆黑圆滚滚的眸底映出他满身伤痕。
她探出小手,不动声色地凑上去,即将扼住相里惟脖颈时,手腕突然被人紧紧掐住,格外的疼。
“你要做什么。”
冷冰冰的嗓音回荡在小小室内,安锦甩开她,让她和相里惟离得远远的,“别逼我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