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院中就两个人,她感受不到另一人的气息存在。
丝滑冰凉的衣料摩挲在指尖,她缩了缩手,看向宋琴,“你回去罢,我要修炼了。”
宋琴年画般精致的脸垮了下来,他从桌前退下去,低垂着眼,一下下敲着石面:“你真的变了,从前你我无话不谈,现在你总赶着我走,你已经对我感到厌烦了。”
见人一言不发,翻着书卷,无情道三个字冲击着他心神。
他气不打一处来,猛地扣上书面,幽怨道:“你找什么借口,无情道何曾让人真的断绝情爱了?不过是不能为了一味情意乱了心而已,你便非要将你我往年情分撇的一干二净吗?”
安锦蹙眉偏头,神情淡淡,也没什么责备之意。
宋琴却被盯得浑身隐隐一哆嗦,他不由得收回了手,直到此时才认清两人之中差距。
他张了张嘴,不等开口,安锦已道:“我们曾约定一道修行,我已经元婴后期,你呢?”
她上下打量着他,也什么别的意味,却刺痛了他的眼。
“你不过才金丹初期,你可有努力修炼?你每日都在做什么?”
宋琴后退两步,哑着口,一句话说不出。
他每天干什么?
他当然是日夜在想,两人为什么有了隔阂,为什么她好像不再认他这个朋友。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模样,安锦不由得叹气,心头却柔软几分,她对他招了招手:“琴小弟,过来。”
宋琴一愣,好久没听到这熟悉的称呼,以为她早就忘了。
他鼻头一酸,磨蹭着过去:“干嘛。”
“蹲下来。”
安锦坐着,他站在身边,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然身形高大,正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你让我蹲我就蹲么。”
宋琴瘪了嘴,嘟囔着,后撤一步半跪在地,抬眼看她,“到底干嘛。”
“你哪来这么多话。”
这小子,越来越碎嘴。
安锦探手,拽着他衣领拉他,力道之大,少年下颌险些撞在她膝头。
宋琴面色微变,刚要挣扎,额前涌入丝丝沁凉的灵力,夹着心法传授,细致入微,一幕幕瞬间演练在灵海里。
安锦一手拽着他,一手并指点在他眉间,见人已经静静不动,便加快速度,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顷刻间传于他一份。
几盏茶的时光流逝,圆日再度隐进云层,两人影子悄然消失。
安锦收了手,半靠着石桌,灵力消耗过重,胸口又有些发痛,缓了两息,见少年双眼发亮瞧来,她直接动腿将人踹开。
宋琴毫无防备跌在地上,他手撑在地面,小石子硌在掌心发疼,却毫无察觉。
“没想到你还记得教我。”
他还以为,她真忘了。
安锦冷斜过去,“我伤的又不是脑子。之前给你的书可都看了?”
她抄起桌上的书卷,见人乖乖地连连点头,这才将手中书甩去,“我记得你一目十行,快看然后还我,待回去后,不到元婴别来见我。”
宋琴跪坐在地,紧紧握着书卷,深深地望着她两眼,斩钉截铁道好。
安锦收回眼,半伏在石桌,院前梨花树花瓣洋洋洒洒飘落,晃荡着飞到她手背。
细微发痒,她定定瞧着,洁白莹莹又滑腻脆弱。
院门突然被人推开,风再度吹起,花瓣飘着远去。
她下意识回头,见清人的瞬间不由得坐直身子。
白衣款步,悄无声息的,顷刻间走至她眼前。
“师尊。”
来人并未理她,挡她前面折身回去,目光扫向仍坐在地上,沉溺观书的人。
少年对他到来毫无知觉,一心醉在无情道秘籍当中,翻书起浪。
暮光偏心般照在他背上,衬得少年诚心入定的模样,如同画中神人般。
有人好学,理应是好事。
相里惟皱眉,身后人再度脆声唤他师尊。
他脑海中恍惚又见少女不容拒绝的眼神,强硬拉人到身前,将一切倾囊相授。
他垂眼盯着即将结束的少年,心中冷冷咀嚼几个字:至亲好友么。
“师尊。”
安锦唤了半天也不见他回应,只得伸手掐着他腰带将人拖开,“挡住我的光了。”
这一个两个怎么回事,都不愿意让她晒太阳么。
相里惟被扯得脚下一动,闻言不由得瞥向天边。
云染紫红,红日堪落。
他眉头紧锁,回身动作腰间措不及防一松,系带滑脱,衣袍顷刻张口,他呼吸一滞。
安锦讪讪收回手,迎着他瞬间变黑的脸,满眼无辜:“这真不关我的事。”
她都没怎么用力,一定是这条幻冰鱼腰带失效了,质量不佳。
相里惟沉着眼,几乎是刹那间按住腰带,拽着衣袍紧上,两息不过又是一副谪仙模样。
仿若刚才一切尽是幻觉。
身后传来动静,少年已然刚刚回神,窸窸窣窣的,正笑着起来作势还书。
相里惟头也不回,嗓音冷冷:“回你清风宗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