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从他们身后走过,瞥见他们颈后刻着黑线花印。
她瞬间想到从生死幻境逃离回家,在房中见到了另一个自己,衣着面容和她一模一样,假人目光愈来愈呆滞,对她拔剑也无动于衷,剑光挑过,它变成巴掌大的布娃娃摔在床上。
她猜那是孙珏掩饰幻觉的手法。
安锦目光重新落回动作齐整的散修身上,颈后黑线花的印记,她在布娃娃也见过。
她将假人娃娃和客栈中所见都和相里惟说了,两人谈话间没压低声音,响在散修背后,他们全然未觉般。
相里惟按上距离最近的散修颈间,强跳的搏动回示在指尖。
“全是活人。”
那人对他动作浑然不觉,同身旁几个人齐齐放下碗筷,规整转身,接连走回院中,坐在蒲团上打坐。
丝丝缕缕的药香味突然从更深的房内飘出。
安锦掩住口鼻,和相里惟对视一眼,走向深房。
房门紧闭,她推了一下没推开,没等灵力跃上指尖,身后便有宽袍白袖从肩头蹭过探到身前。
修长手掌探出,掌心沾着灵力按上房门,顷刻间房门大开。
浓烟瞬间涌出,香雾缥缈,无孔不入渗进体内,安锦头顶渗出微小的灵力被吸引进去。
她忍不住后退,撞进宽阔胸膛里,抬头瞥去,雾中惊鸿一眼,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她连忙收回视线,躲到旁边。
相里惟挡在她身前,袖袍挥动间,白气散去大半,房内布置终于显露人前。
房内进门两步之地,一处高桌香案摆着三排香炉,数十柱香齐齐被点燃,袅袅烟雾升腾,其余地方房梁挂满红绸布,遮人视线,瞧不全房内。
安锦从他背后探头而出,见自己的灵力被吸引幽幽飘荡到房间,穿梭在红绸里向更深处去。
她抬步追上,刚迈入房内手肘便被人拉住,相里惟一言不发将她拽出来,率先进房。
“跟在我身后,别乱动。”
相里惟身形高大,白影如玉,头也不回地走进。
安锦撩着红帘,一步不落跟上,穿梭在红绸布中,进越深,深处仿佛是有灵气满溢而出,飘着将二人围住,如微凉细雨扑在两人衣上。
房内一路向下,道路蜿蜒,一座金塔在黑暗中发光闪烁。塔底不断有多余灵气外溢,无比精纯。
不用纳气炼化,那些灵气便疯狂涌入体内,灵海丰盈,被香雾影响的昏腻之感尽数散去。
安锦神色愈加清明灵光,指尖触上金塔,塔身瞬间变小,浮飘跃在她掌心。
所有人被吸出的灵力,全都聚在塔内。塔底丰沛灵气颜色各异闪烁,沁凉之感扑洒。
“这什么东西?”
收敛集聚人的灵力,已经持满,想来应很快会有人来取。
安锦纳闷看过,递给身旁人。
相里惟接过,轻扬手,金塔旋转,塔底灵气顷刻间浮泄而出,尽数飘回失主体内。
冷不丁一缕灵力打回安锦身前,胸前伤口凉凉发痛,她忍不住抬手轻揉拂过。
“此乃塔器,聚拢灵气,为人补灵纳气,是炼器山庄上百年传承的至宝。”
“炼器山庄的宝贝怎么在这?”
炼器山庄朱庄主可是天下公认的温和友善之人。
塔身里全部灵力散退,相里惟将它敛回袖内,一转头便见少女蹙眉按着胸前,手下动作不停,身前已经有血渗出。
他眉头不着痕迹皱起,别开视线,“魔族所伤便是如此,难以愈合,只能静养了。”
他侧对着她,再次撕裂洁净内袍递过去,紧盯着地面,“再换个药罢。”
安锦疼得呼吸重了几分,手心掐紧,抓过他掌心,无意间重重擦过,叹口气,“多谢师尊。”
相里惟收回手,后方布料摩擦声再度响起,他盯着幽红绸布,顷刻间离开下房。
闪动间带风而起,绸布飘动落在少女脸上。
瘙痒掠面,安锦又疼得心烦,一把扯下那根绸布狠狠丢在地上,慢吞吞解衫换药。
幽暗房内,红绸层层垂落,她身形仿佛被剪断般隐约难见,拽下还没包扎多久的布料,已经染满血,覆上几丝黑色魔气。
她将染血的包扎带扔向地面,抓着新布条倒上药系回身前,紧紧拽上,疼得闷哼一声,重新整顺衣襟,走出房去。
日光倾移升空。
视线骤然明亮,她觑眼看向院内,散修昏迷倒地上,相里惟立在他们身旁,正背对着她,指尖放着灵力疗愈散修。
院门外隐约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院门被人推开。
一个瘸腿老伯拄拐而入,他扫了眼空荡的庭院,纳闷:“人呢。”
那群人总是定时出门,他也见怪不怪,只不过却没从见过一起离开的时候,他摇头不再细想,步履蹒跚地走进院内。
房顶瓦片轻动响声,安锦握着剑,即将跃下,从高处视下却见老头并未发现异处,便重新伏回。
下方瘸老头拄着拐,从怀中掏出符纸按在门框,推门入房,香已经燃尽,他撩开红绸,轻车熟路深入房下。
安锦半个身子压在白袍之上,她倾身朝下看去,压低声音,“师尊,我去逮他。”
久久不闻回应,一转头见相里惟板着脸盯着她。
安锦:“?”
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