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袋子往椅子上一扔,然后双手叉腰站在病床前,目光在容昭和李承砚之间来回扫视:
“说吧,怎么回事?”
李承砚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结结巴巴:
“容......容哥......其实......”
"我们试着相处过了。"容昭再次开口,截断了他的话,他靠在床头,神色平静:
“承砚人很细心,你不用担心我。”
容憬眯起眼睛,盯着他哥看了足足十来秒钟,那眼神简直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检查一遍,然后转向李承砚,语气危险:
“李承砚,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李承砚脱口而出:
“我就是...照顾哥,我很听话的!”
“照顾到交往了?”
容憬挑眉。
容憬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拖过椅子在床边坐下。
“哥,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真的。”他苦口婆心:
“但你看,你刚出院......不对,还没出院呢,身体还没好,情绪也不稳定,这个时候开始一段新关系是不是太仓促了?而且承砚他年纪还小,想法可能没那么成熟,万一他......”
"我很认真。"李承砚忍不住插嘴。
容憬瞪了他一眼:
“你闭嘴,谁问你了。”
又转向容昭:
“哥,我是怕你受伤,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恢复,等你身体好了,状态稳定了,想跟谁谈恋爱我都不拦着。”
容昭安静的听完,不时点头,仿佛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把那只布满淤血的手往被子里藏。
容憬絮絮叨叨说了快二十分钟,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口干舌燥。
他停下来,看了看一脸温顺点头的容昭,又看了看旁边满脸坚定的李承砚,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算了。”他泄气的摆摆手:
“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但是哥,你得答应我,好好配合治疗,别再做傻事了。”
容昭点头:“好。”
容憬还是不放心,又看向李承砚:
“你,好好照顾我哥。”
接下来的日子,容憬过得像个陀螺。
他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医院和家之间,早上先去工作室处理事务,下午抽时间去医院看容昭,陪他说说话,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寰宇在度过危机后进入快速扩张期,隋越也忙的不得了,两人有时几天都碰不上面,只能靠电话和短信来联系。
工作室那边,《厄变》得下载量和口碑持续性攀升,小众解密游戏得圈子并不大,但沾粘性极高,玩家社区里关于剧情谜题得讨论热火朝天。
容憬每天都会花些时间看玩家反馈。
然后,市场上开始出现模仿者。
最初是一两款粗制滥造的换皮游戏,美术粗糙,谜题设计漏洞百出,只是套用了游戏设定或宣传噱头,阿宇气呼呼地把链接发到工作群时,容憬反倒笑了。
“不用太紧张。”他在工作室说:
“被模仿,说明我们做的东西有价值有市场,这些仿品的质量目前还不够格做我们的对家。”
他让法务部发了几封警告函,并没有大动干戈,那些小作坊式的抄袭,确实不足为惧。
工作室的大家松了口气,继续投入新版本的开发中。
与此同时,医院里的容昭,状态时好时坏。
李承砚确实如他所承诺的那样,几乎寸步不离。
容昭输液,也就在旁边守着,容昭吃饭,他小心的把菜里的葱姜蒜挑出来,容昭睡觉,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他照顾病人照顾的十分兴头,仿佛又使不完的劲,容憬还挺羡慕他这一点的。
在这样密集的看护下,容昭那些无意识自残的行为确实减少了。
他不再用指甲掐自己,或是把绷带扯开,开始配合复建。
有一天下午,阳光很好。
容憬去医院时看见容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和水果刀,慢悠悠的削苹果。
李承砚紧张兮兮的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他动作很生疏,左手还不太灵活,右手拿着刀,刀刃贴在苹果皮上,迟迟没有动,盯着那颗红彤彤的果子,眼神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始削,第一刀下去,果皮连着一大块果肉被削了下来。
他顿了顿,调整角度,第二刀又太浅,只刮下一层薄皮。
第三道,第四刀......
苹果在他手里越来越小,果皮断成一截一截的,果肉坑坑洼洼,像被老鼠啃过。
李承砚忍不住小声道:
“哥,还是我来吧。”
容昭摇摇头,继续固执的削,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工程。
最后,那颗苹果只剩下果核周围一圈残缺的果肉,被他捧在手里,像个雕的稀烂的雕塑。
容昭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李承砚以为他要哭了,但容昭只是轻声叹了口气,把那个不成样子的苹果刀一起放在床头柜上:
“算了。”
小时候学不会的东西,现在依然学不会。
他简直毫无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