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站起身来:
“我送你去吧。”
容憬摆手:
“不用......”
“不行,那里情况还不知道呢,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他态度难得坚定,容憬也不好再拒绝了。
对面很快发来了地址,容昭带他开车去机场。
容憬靠在副驾驶座,窗外景观飞速倒退,令人眼晕。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了半天,容憬才发觉。
或许是这段时间精神高度紧绷的缘故,他的神经似乎也变得麻木迟钝了。
好在那铃声响的固执,容憬才注意到,接起电话来。
他困乏的很,下意识就想挂断。
“喂?承砚,我现在有事,晚点......”
“容哥!容哥你先别挂!你听我说,好消息!”
电话那头,李承砚的声音激动异常:
“那个搞盗版的公司,他们完了!”
容憬一下子精神起来:
“你说什么?”
李承砚语速快的像机关枪,尽管如此,容憬还是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意思。
就在几个小时前,好几家权威测评机构和行业大V同时发布报告,实名指控启明发行的新品系统存在巨大的设计性漏洞,根本不是他们吹嘘的那样完美。
并且就在刚才,有内部消息爆出来,就在指控发布前,启明还没捂热乎的几个大股东都默契地退了股。
现在市场都炸了,启明的股价也是开盘即暴跌,比寰宇之前跌的还要惨。
想必他们正在焦头烂额地准备发布会来给公众一个解释。
李承砚喘了口气:
“还有,刚才寰宇也发布公告了,宣布这项项目要继续开发,我估计启明这次不死也掉层皮,哎不对,像这种小公司,大概过两天就悄摸没了。”
就在他们俩在车上的时候,外面的世界仿佛天翻地覆一般。
容憬被这消息砸的晕乎乎,他软软的靠回椅背,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这很好,真的很好。
可是......在这场风雨中,他做了什么?
没有,一点都没有。
他真是个很没用的人,像容庆良说过的那样。
容昭一直平稳地开车门,目光直视前方,仿佛对电话内容毫不在意。
直到容憬挂了电话,久久沉默,他才淡然开口,声音一如往常:
“怎么了,你看着不太对劲。”
容憬看着窗外,手机屏幕还亮着,先是李承砚发来的几条后续信息链接,他眼神有些发直,没有回答。
等了一会儿,容憬还没反应,容昭也不追问,随口感慨:
“看来事情是解决了,不是应该开心么?”
这话说的真切,容憬却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来:
“是么?哥也开心么?”
车厢内的空气因为这句轻飘飘的反问骤然凝滞起来。
容昭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下,他微微偏头看了容憬一眼,话间带了些宠溺的无奈:
“小憬,你说话真是让哥越来越听不懂了,我当然应该为你高兴。”
“为我?”、
容憬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他不再看容昭,而是低头,手指快速在屏幕上划动着,调出几张照片来,把屏幕转向容昭。
屏幕上是几张模糊但能辨认出人形地监控画面截图,画面中,是赵理的那个车祸现场,就在实时现场,容昭助理的身影模模糊糊的出现在画面上。
“哥。”容憬平静的可怕:
“在我上车之前,让老李帮我查了点东西。”
“为什么哥的贴身助理会出现在赵理的车祸现场呢?”
容憬歪头:
“太奇怪了,而且,老李还告诉我,在承砚上次的车祸现场也有他,怎么?别告诉我他是个大晦气,走到哪哪死人啊。”
“哥,就算你不承认,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来,别再装了。”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而规律的轰鸣声。
许久,容昭才轻轻地笑了一声。
“原来......我弟弟已经这么厉害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哥哥都要赶不上你了。”
这话等同于承认。
“为什么!”容憬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容昭!你他妈是个疯子吗?”
“疯子?”容昭还是目视前方,语气冷冷:
“容憬啊,你既然知道还敢上车,你不怕我这个疯子给你同归于尽?”
窗外车流呼啸,容憬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笑出来:
“那就一起死好了。”
反正他无人信任,反正他爱不敢认,恨不敢言。
“反正我活的这么失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容憬张了张嘴目光死死锁住容昭:
“但是哥,就算死,我也是要死个明白的。”
“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就算是个王八蛋,对你总是好的吧,我真的把你当哥哥,你为什么要这样......”
他胸口起伏的厉害:
“你就不怕,我死也不放过你?”
“是么,小憬把我当哥哥么。”容憬轻声说着,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眼神飘忽了一瞬:
“我之前说过吧,小憬,我真的好羡慕你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树梢上垂死的枯叶,秋风一吹,便沙沙的摇落而下,带起一抹昏黄。
容昭一直被养在庄家的宅子里,十二岁那年,他回去过一次。
“你记得吗?啊,你一定不记得了,那时候你还很小呢,穿着熨帖合身的西装,头发也梳的整齐,像从故事书里走出来的人。”
小小的容憬站在容家大宅那颗巨大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那么干净,明亮,像一件宝物,散发着柔软的光泽。
容昭就大不相同了,十二岁的他已经经历过几次抽取骨髓。
长期压抑致使了他扭曲孤僻的性格,无论是抽血还是捐献骨髓,或是庄母时常心情不好打骂他,容昭一开始还会哭,后来只是苍白着一张脸,大睁着眼睛看着他人,恐惧的,怯懦的,不说一句话。
因着这个,庄家长辈又不待见他,他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脸色也苍白的像鬼。
他躲在廊柱后面看着容憬,觉得眼睛都被他身上的光刺生疼。
“我当时就想,凭什么?”容昭咬牙:
“凭什么你能活在阳光下,而我就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抽干骨髓,谁也不待见我?”
十二岁的容昭是这么想的,他也这么做了。
他把泥巴糊在容憬身上,想刁难他,把他弄哭,把他干净的衣服弄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