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楼出来,温迎立刻让素七去查。
倘若真是她想的这般,待茶税一事被朝廷查出来,受牵连不止是通州官府,来往的茶商,还有她们被寻来在茶园唱戏一干人。
届时被指同其一起敛财说也说不清
温迎心头沉重,此事怪她,在签契约前未查清对方底细。
而通州子民,像是早已习惯这些,将这种当作了常事,如此之久,竟无一人拆破。
事已至此,她们只能尽量减轻损失。
可温迎没有想到,对方所作所为竟如此散尽天良。
七月六日,卯时三刻,廖管事引着温迎见苏子令,事后往搭建好的戏台前,将曲目过一遍。
六折曲目,时辰估摸着要在申时后面。
戏台前的一条街上,已然摆了不少茶摊,上头挂着不同茶商的名号,外头戏榜早已宣告茶会期间要唱三日南戏,是以今日排演,也有好奇者躲在后面看。
开头的仍是《霓裳续谱》,是关素与何叔,以及谷宣与李矢交相排演。
温迎和苏子令坐在台下,廖管事在苏子令身边,拿着戏折子同他讲述,直到用过午膳,午后又排了一处,才过了三折。
艳阳高照,却并不烦热,吹在面上的风是凉的。
瞧见戏台侧方素七出现,温迎看到后,他便又隐身,待台上第四折排完,休息时,温迎离开这里,往一旁商铺里头去。
素一在月亮门处守着,确定无人跟着,温迎走进院子中,不一会儿素七走了出来。
他掏出从茶园库房拿来的单子,上面记着那些茶商私自送来的名贵物什,库房早已放不下,一旁几个厢房,皆摆满了金银财宝。
素七没见过那么多的银子,更是感叹这茶园的可恶。
并不像酒楼胡人所说,茶税比往年少了三成,相反,那些外地的茶商比往年多缴了三成甚至更多的利。
从这处往里查,素七发现官府收税的孙大人,对苏子令毕恭毕敬,甚至将官府收来的其他税一同运到茶园。
更可恶的是,他们以被今上太后称赞过的南戏为诱耳,让茶商多付了更多银子,素七一查,发现茶商手里皆有这道密函。
字迹相同,可见是从何处发出。
温迎眸色变深,接过素七手中的单子和密函。
密函上的字迹,与上次签订契约时苏子令的字迹相同。
苏子令不知何时从京城来了通州,能让官府之人听令,茶税的利还不够,还要以南戏为噱头,让那些茶商掏更多的钱帛。
可谓是为了钱财不择手段。
至于这些茶商是为了什么,温迎冷哼,宁愿将钱一掏再掏,也要挤进来,除了攀上官府的路子,也没有什么了。
“小姐,这些东西有心人一查便可发现,我们之后要怎么办?”素七气急,恨不得一次将这些人揭破。
温迎让自己定下来,“别慌。”
他们既如此大胆,难保不会忽然跑路,趁现在,将能掌握的证据收集好。
她告诉素七:“让人往巡察御史报官,再将那些缴纳的单子收好。”
话刚落,外头的素一便走过来,“小姐,来人了。”
素七立马翻身离开。
来的是苏子令和廖管事,他们似是瞧见温迎有些惊讶,“温小姐怎么在这里待着?”
温迎:“坐久了,出来站站,不知苏公子觉得戏如何,可还需要改的?”
苏子令摇头,他揉着酸痛的肩膀,神色看着很是满意,他环着胸,“你的戏,我自是信得过的,毕竟常听温叔的戏。”
在苏子令看来,温迎和他同是昆县出身,合该齐心协力,再加上有三哥这层在,日后他定少不了需要温迎帮忙的,是以说的话更亲切些。
“你可还记得三哥?”
就是关颂贤。
温迎在关家时听苏子令喊过。
“他可是极力向我举荐你,说南戏除了你,无人能排出好戏。”
这顶高帽子实属太大,温迎的外祖家在临州一带所唱南戏,更是一绝,这在温迎记忆中很是深刻。
她笑道:“不敢不敢,关大人总是很帮助我。”
“你惯会谦虚。”苏子令扇着扇子,“时候不早,还有两折我便不看了,明日正常演便好。”
眼看着苏子令的背影消失,温迎面上挂的笑消去。
直到申时,戏班才将戏走完,天色已然暗下,不论茶园所做何事,明日既宣布要演南戏,她就要保证顺利演完,不能出一丝差错。
至于同茶园撇清关系,温迎想了很久,必须当场与苏子令,以及听戏的人说明白。
从长街走出来,路口便是茶园,现下门正开着,有茶商来来往往,周边商铺挂着烛灯,商贩吆喝。
夜风徐徐,温迎和素一还未走到茶园,不远处的烛灯晃着,像是漆黑路上尽头的光亮。
而这束光亮中,走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向她们而来,离的愈来愈近,温迎看清来人。
正是许久不见的谢朝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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