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此行,本是因第一回商议巡演之事,担忧出差错便亲自来,谁知这般顺利,倒也是没必要担忧。
是以自茶园回来,温迎带着素一和徐嬷嬷在通州好一番转,直到第二日才启程回京。
抵达万象园时,天边已晕起橙黄,大堂内还响着戏腔。
温迎绕着小路回后院,路过谢朝止先前住过的院子时,脚步顿住,院子又和往日一般,整日没有光亮。
素一疑惑:“小姐?”
温迎回神,不再多言,抬脚走回了自己院子,沐浴后窝在耳房中看书。
直到进入深夜,陈柿提才从外头回来,瞧见温迎屋中燃着灯,便转了脚步,轻身走倒堂屋门前,在素一开口前,示意她莫要作声。
素一无奈照做,一手挡住嘴,一手往耳房方向指。
房门半掩,陈柿提走过来靠在门框边,瞧见温迎窝在软塌上看书的模样,好似一幅画,让她心底更软了几分。
还是温迎先发现了她,扭头唤她:“柿提?”
陈柿提手中还拿着药箱,像是刚从外面回来,温迎伸手示意陈柿提坐过来,“怎么又是这么晚回来?”
“全夫人的病医治好,不少人信了我的医术,刚从林家回来。”
陈柿提顿了一下,“倒是你,怎去通州三日便回来,可还顺利?”
温迎笑笑,将书合上,“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当然放心。"陈柿提随意躺在榻上,眼睛看向顶上烛光投过来的影子,"迎迎,你可了解林家?方才我可是好一番应付。”
想想那场景,陈柿提冷汗直流。
“怎么了?”
“应是这林家要给林小姐许婚事,这林小姐不愿,谎称生了大病,让我按她所说告知林老爷二人,可这医案怎能作假,我拒绝的话还未说出,那林小姐便要自戕。”
温迎并未见过这位林小姐,也不曾听说过林家的婚事,是以继续听陈柿提说的。
陈柿提直起身,环胸继续道:“怕出人命,我只能依她所说,写药方子时,有心提醒林老爷,谁知他们像早知道似的,只让我莫要声张。”
“迎迎,这高门大院,勾心的违心的太多,我怕我挺不下去。”
陈柿提一直以为,大夫只需救人即可,不曾想还有应付这些,身处其中,难免会被晃了眼,丢了初心。
陈柿提不想变成这样的人,话说完便一头埋在温迎身边,声音越来越轻。
温迎明白陈柿提想的,手轻拍她的脊背,安抚道:“横竖不过治病救人,只要不危及生命,你随时变通,实在不行,便不治了。”
话音并未被得到回复,温迎便拍陈柿提,“柿提?”
谁知半晌没有回应,心下着了急,将她翻过来,却瞧见一张熟睡的脸,以及轻微的鼾声。
良久,温迎笑了,招呼着素一将她抬到床上。
天完全黑下,屋中火光全部被吹灭,只留外头映进来的月光。
温迎身上披着披肩,和素一坐在堂屋外的台阶上。
素一望着天上高高悬挂的月亮,不由得想要问温迎这几日在通州所做:“小姐,巡演是何意?之后我们只等七月前往通州表演是吗?”
现下是五月中旬,离七月七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日子,且若是带着戏班在通州表演,茶园没有戏台,昨日与廖管事将戏台定在东街交汇处,还需搭造戏台。
在戏楼表演,不是比这些更省时省力吗?
借着此时,素一将心中疑惑全都问了出来,因为她发现,小姐自从来了京城,想法变得多起来,整个人甚至变得更有活力了。
“不,先在京城演。”以京城为首,线路往通州天津等地带,最后停在苏州府中心,或是昆县,形成闭环,这是温迎一早便想好的。
“巡演,是将咱们南戏沿着城市线唱下去,让那些没听,过的,借这个机会了解南戏。”
温迎一一同她说,“世界之大,总不能在每个地方都开间戏楼,当然,日后我们有钱了自是可以,可如今京剧盛行,南戏只限于来戏楼听戏之人,需得多加宣传,以这巡演的方式,既有出场费,又能借着热闹吸引更多人。”
“何乐不为呢?”
温迎讲起这些时,周身散着信心,不由得让人信服,并心向往之。
素一点点头,“我明白了。”
小姐真厉害。
听素一这样一问,温迎想起了搭建戏台一事,翌日醒来,便让严明去寻当日修万象园的师傅。
长衫木杆,横梁,厚木板,油布和其他物件。
除了结实,还要易于拆卸和运输,蒋华更熟悉戏台,也跟着过去监管。
温迎有时也在一旁看着,不过她没蒋华了解,一切也都听蒋华的,她更多的是在看东市和西市的地皮。
东市贵胃云集,西市热闹为主。
温迎考量再三,还是定在了西市,西市管制宽松,客群多为百姓,商贩,胡姬以及江湖艺人,人流量大,最是合适。
是以敲定之后,温迎便备贴往兵马司,将缘由告知,原纳市租,三日为限。
照常亮有戏楼字号,缴纳例银便可放行,谁知帖子送去五日之久也不见消息,直到第七日,才收到被拒的消息,没有一点缘由。
“这是针对我们。”蒋华沉声道。
“不急。”
温迎蹙眉,指尖在桌上轻点,吩咐素七去查,待查出了苗头,温迎当天便回了周家。
正巧碰到周崇弘下朝回来,府门口外,他收回踏进去的叫,欢喜的走向停下的马车,“迎姐儿这次怎么在万象园住这般久。”
“事情多,就懒得来回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