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人的人自客栈往外寻了一圈,也不曾见关素的身影。
“关素这个时候失踪,定是有人想让我们表演不成。”
来报信的是朱大人的长随,他气喘吁吁的,李矢等人听后气急了。
温迎等人待在戏台后台,外面是喧扰的嬉笑声,戏一场一场的结束,很快到了尾声,最后一出戏便是霓裳续谱。
“霓裳续谱?昨儿不是刚表演过?连词也能唱错,也不知是何居心。”
“啧,攀龙附凤,谁不想一步登天?”
“怕是遭到反噬了。”
挤在一起看戏的男男女女,听到全公公喊出的折子戏,议论纷纷,声量愈来愈大,在寂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
凉台上,宫女为首位坐着的男子捶肩,男子轻瞌眼眸,一边坐着的翰林大学士张大人却是坐不住了。
全公公走过来,他解释道:
“这续谱是昆县一家小戏楼传下来的,本想在此献给殿下,谁遭路上被人偷窃......”
余下的话全公公没在继续说下去,在场的人却是懂了。
连小小的戏院之间龌龊事也不少。
“是以她们不愿让偷窃者坏殿下之耳,欲将真的续谱呈给殿下。”
“张大人坐下来听听,别一有事就着急。”
六皇子睁开眼眸,嬉笑着调侃张大人。
这边戏台后,众人看着独留的杨玉环的戏服,个个神色焦急。
不得已,温迎看向被挤在人群身后的谷宣:“谷宣,你替关素上。”
“谷宣怎么会?小姐,这可是在贵人面前,一不小心就要掉脑袋的。”
李矢在一边,他看着谷宣怔神后,逐渐亮起的眸光,他附和道:“谷宣试试吧。”
他看到过谷宣偷偷学戏。
“我都教过你的。”谷宣虽学的时日短,但胜在刻苦。
前头在催了,众人见李矢也开口,全都提着心上了场。
“咚——锵!”锣鼓声再响,三五人的乐师班子坐在船尾,抱着笛,笙,三弦,皆深情肃穆。
笛师拉起一段悠长肃清的引子,笛声贴着水面传至在场人的耳畔。
谷宣扮的杨玉环,从船舱的帘后飘出,一时间,四周寂静。
引子是长生殿【泣颜回】曲牌,温迎提早便交给乐师,词能偷走,曲子却不能,是以昨晚那戏班的表演,只有形而无魂。
亲眼看到谷宣从起出的紧张,到慢慢进入状态,带动着戏班其余人走戏,她在船尾停下,耳畔萦绕着戏腔,观众看的入迷,连后台看管戏服的小厮也跑到前面看,一时之间无人注意到温迎。
“温老板?”
温迎身后倏然响起一道男声,她扭头看,便见隔着河岸,一位穿着长衫,脸盘圆润的中年男子笑眯眯的望着她。
她疑惑,问:“你是?”
“我是咱们行州知行堂的管事的,不知你们戏班可有时间,我们知行堂分店开业,可否请你们来表演。”
在旁人还为从戏中抽离出来前,他苏大元,先把这个金子定了!
有,怎么没有?
夜色中,温迎勾了唇角。
她从船尾上了一旁的小船,来到岸边,苏大元便付了定金,“我姓苏,温老板可要先紧着我们,我可是第一个请你们的。”
似是怕温迎反悔,苏大元将银票塞进温迎手中,便扭头看戏,嘴角咧着。
温迎捏着手里的银票,指尖摩挲着。
有了这项出路,万象堂的其他人就不用外出找活了,她会将万象堂再开起来,赚更多的钱。
不过她看着一边认真瞧戏的苏大元,半晌,她将钱递给他:“苏老板莫急,这几日我们不离开苏州府,待点花榜出了名单,你来客栈寻我,我们商议好,定下合同。”
“也可,是我太着急了。”
整整六折,从定情到杨玉环自缢,再到二人梦中相遇,待戏了,余音缭绕,听众的思绪还未抽离。
“好!好!好!”
凉台上掌声响起,底下的人也才反应过来,也附和着叫好。
目光所及处,称赞声和欢呼声齐聚在一处,戏台上的谷宣和李矢等人谢幕,额发被汗液浸湿,夜风吹在脸上,她们抬头享受属于她们的这一刻。
这时,谷宣和温迎的目光对上,眼眶含着的泪几乎快要溢出。
没人知道,她上场前有多害怕,可是她做到了,她第一次上台,便和小姐说的那般,完完整整的唱出来了。
直到渐入夜,看戏的百姓离开时还在谈论,似乎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表演上。
“果真是传言中的续谱,听说不仅这几折,若是都看到,此生无憾的!”
“这次算是不虚此行了!”
温迎等人却是同她们走着相反的方向。
她们被全公公带着,来到酒楼二楼的凉台上。
“关素找到了,在一家酒窖,现在已送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