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就在他院落之侧,要亲自去问问吗?
李星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要打草惊蛇。齐家荣辱一体,李星容不能寄希望于齐朝莲良心尚存。
正这样想着,又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齐朝莲院墙内响起,直冲李星容的方向逼来。
李星容迅速藏身墙侧。接二连三的齐府侍卫自几尺之外匆匆越过,距离发现她这不速之客仅仅一墙之隔。
“又不见了……用个膳的功夫,人能跑哪儿去?”
“不慌,每扇门都有把守,他定然出不去。”
“你们两个留在这边!你们,跟我去那边找……一定不能让二公子再闯进老爷院中!”
李星容暗窥着这些人的踪迹,正与自己欲行的方向重合,心道不妙。而若在这里等下去,恐怕也会被一并找出来。
听他们的话,齐朝莲像是伺机出逃了,既然如此,此时他的院落或许反而安全。
李星容从前没少拜访齐府,知道这座府邸之中,除了后院园林,便数齐朝莲院中的假山曲水花草树木最多。若捷径不可取,从那里绕道去齐柏君院中,或可避开多数守卫。
李星容在心中更改好路线,便趁留在此处的两个侍卫不注意,直接翻墙进了齐朝莲院落之中。
以往即便是冬日,齐朝莲院里也是不乏花色点缀的,如今竟也一片萧瑟,恐怕已有数日鲜有人打理了。
繁盛也好凋零也罢,李星容没心思去管。她穿行于假山曲径之间,忽闻身后传来窸窣两声。
李星容当机立断侧过身,以岩石隐匿身形。阴影之中李星容摸上袖中的短刀,侧耳倾听,似是有人踏过枯萎的草地,一步一步向她来了。
只有一个人,气息很微弱。
正这样想着,一道人影停在了她眼前。
“别动。”李星容短刀出鞘,手先于眼,一眨眼间刀锋就架在了来人颈边。
刀下之人苍白着一张脸,一动未动,待看清眼前的女子并非妄念幻影,一双失去往日生气的桃花眼逐渐泛起了红。
“……真的是你?”
李星容一时不语,缓缓移开了刀尖。
齐朝莲还不至于她拿兵器威胁。
分明只是短暂的静寂,却似是彼此沉默了很漫长的时间,齐朝莲嗫嚅着,再次开了口。
“星容……你真的来了。”
李星容挪开刀刃,却没有收刀入鞘。
“他们满齐府找你,你却躲在这里看残花。”李星容道。
她话音刚落,齐朝莲指尖拈着的那朵梅花又飘落了一瓣。
齐朝莲愣愣看它凋落,复又带着希冀抬起头来。
“你也是来找我——”齐朝莲话说到一半,也陡然清醒过来,眼中微末的欣喜顿时消散成空。
再开口时,他声线冷静了许多:“你是来找我父亲的罪证?”
李星容面无表情盯着他,没有说话。
在这样没有温度的眼神中,齐朝莲终于不堪消受般侧开了眼。
“我明白的,星容,是齐家对不起你们……我也未曾料到,往日敬重的父亲竟是如此表里不一的小人。对不起,此事是我无能阻止……”
李星容侧了侧脸以示不想听废话。
“你若无意助我,就不必多说了。”李星容说着,收刀入鞘,抬掌就要将眼前之人劈晕。
“我助你。”齐朝莲立即道,“我定然助你,星容。”
李星容斜眼看他,“如何助我?”
齐朝莲回视着她,神情亦恢复了冷静,“你要的东西在他正院的书房,几日前还在书架后的墙内暗格中,却不知后来是否转移去了别处。他们防我,我进不去。”
李星容收了掌,道:“你知道我要什么?”
她就这么抓住时机便来了,自己都还不清楚究竟要找些什么、又去哪里找,齐朝莲既然知道,想必的确亲眼撞见过了。
“他伪造了靖安侯的字迹。”齐朝莲道,“虽然临摹证据恐怕早已不在原处,可我想他过往手书笔迹多变,又留有许多信件用作他人把柄,你总能用得上的。只丢失几封信而已,他至多怀疑上我。”
李星容细细观他神情,辨着他话中真假:“我为何信你?”
齐朝莲闻言,自嘲地笑了笑,道:“星容。他将我困在此处,也是不信我。”
“只是他的不信任,围困的不过肉身。你若不信我,我——”齐朝莲拈紧指尖的梅花,残花凋零,连最后一片也不复存在了。
“你确实没有理由信我。”他轻声道。
李星容没有应声。眼下时间紧迫,也谈不上信不信了。
短暂思索片刻,她决定先不打晕齐朝莲。有句话他没说错,他的存在算是个挡箭牌,可若他晕在外头,一旦齐柏君发现失窃就必然会怀疑到李星容头上,怕只怕真相没查清就打草惊蛇。
如此一盘算,李星容转头便欲离开。
“不过,他防我却是对的。”齐朝莲突然道。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语气都轻松了几分。
“星容,一会儿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要回头。”
李星容听在耳中,径直往外走着,没有回答。
她本来就不会回头。
走出这片小径曲折的院落,李星容跃上屋檐,矮身观察府中侍卫动向。
一队人还在附近挨个屋舍地搜查,直到不知何处传来一股浓烟,直呛到最近的那几人面前,所有人都立刻警惕了起来。
“不好,这是何处走水了?!”
“坏了!是二公子的寝居!”
李星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方才还一片冷清的齐朝莲居所之中,升起了漫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