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一想,白发人送黑发人,对爹爹爷爷太残酷了。
若是没有跟随雪清河的那几年,她也不会起一些捅破天的念想,甚至搞出还不适合萌生的思想火种。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种口号也算是刻入灵魂了。
真要是时间尽啦,死的时候走马灯跑起来,也称得上有种,不算白来。
她那时才晓得,她还是有睚眦必报的脾气的。
虽然大部分安排已经叫停,可还有一部分关于民生的东西,她依旧在研究,依旧在推进。
人啊,真的是有盼头了,想法就极端不起来了。
唐琳不知道其他再活一次的人是怎么想的,早几年活的不清不楚,浑浑噩噩,她不甘心那么死去,又不甘心那般苟活。
像个活着的幽灵,要死要活好不干脆。
如今回想,真是可笑极了。
被姑姑再次送回昊天宗,唐琳全然接受父亲的苛刻训练,以为自己将是他为昊天宗打磨的一柄利刃,成为对阵武魂殿的先锋。
被她吃进肚中的无数珍稀药材,皆是宗门内多年积累的资源,还有不嫌麻烦腌臜,走马灯一样轮换照顾她的婶婶姐姐……
她始终感恩在心,是心甘情愿成为他们斩断束缚的第一把刀。
可看信中的内容,他父亲唐啸可不是在锤炼一把刀啊。
一把武器需要知道宗门被清洗后保留下来的暗桩么?
不需要。
同样也不需要知道宗门在星罗帝国多年经营的人际关系,以及军队中埋下的暗手。
还有同上三宗恢复关系这等机密任务。
这么多机密,想必除了大长老,其他几位长老知晓的都没她全!!
回头再看那几个月的对战训练,唐琳仿佛听到算盘叮当作响的声音,父亲这是要把她列入继承人栽培名单了么?
她能成为宗门的领航人么?
她的武魂可不曾继承昊天之名,她也从未想过那个位置。
她不知道。
“你接下来要以昊天宗子弟身份受邀前往七宝琉璃宗?”
唐月华放下茶盏,显然提前知道些什么,她目光深邃,“到了七宝琉璃宗,客随主便,凡事多留个心眼。宁风致与皇室牵扯极深,面上看着和气,他的精明你不会不知,莫要耍小聪明,但也别让人欺负了去。”
唐琳点头,可惜了她捏出来的这个秦莹身份,自在日子是彻底和她道别了。
她当头第一任务是为七宝设置大型防御魂导阵法,与此同时七宝琉璃宗的积年积累的魂导阵残卷会对她开放。
真不知道宁叔叔脑袋里的想法,这手笔太大方了。
但在离开前,她还有件事要做。
三楼露台,唐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温润的边缘,目光却飘向半遮露台的高大银杏。
桌面上几只麻雀正蹦蹦跳跳,啄食着她撒下的米粒,有只胆子大的竟然还跳到了她的肩头。
唐琳耳朵捕捉到脚步声,指尖轻轻拂去肩头的小雀,目光投向门口的那道纤影。
“雪珂。”唐琳轻声呼唤,唇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琳姐姐!”雪珂一露面便扬起手,声音清亮,带着少女未褪的娇嗔与欣喜。她快步上前,靴子踩在地砖上传来清脆的轻响。
唐琳起身,笑着为她拉开椅子。
“你什么时候回的天斗城?”雪珂率先开口,眸光闪动,带着几分关切,“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若不是夫人告诉我你修炼归来,我竟还被蒙在鼓里。”
唐琳看出她还不知晓自己当年离开的原因,闭口不谈自己早已化名回归多时的事实,笑着回答:“前几日刚从星斗大森林回来,怕扰了你上课,我本想等你休息的。再者……”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静静躺在桌面下的檀木箱,“也是临时另有外出计划,迫不得已惊动了你。”
“哎呀惊动不惊动的,说什么见外话。”雪珂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拉着她摇了摇,“还有,刚见面怎么又要急匆匆离开?”
“这个……”唐琳面露难色。
“明白了明白了,不好说对不对?你们魂师的行程我管不了。”雪珂嘟着嘴,她又不是魂师,可没有这种疾风骤雨说走就走的行程。
“你我之间,何须这般客气?当年在公主殿,你教我读书习礼、陪我做游戏,连我偷溜出宫去市集,也是你替我打掩护。当初离宫时不也说好了,我们姐妹相交!”
两人在露台晒着太阳,捧着冲好蜜水,交谈甚欢。
“你呢?”唐琳轻声问,目光温柔地打量着雪珂,“最近可好?学业如何?听闻你已进入皇家学院高阶班,年底就要参加首席甄选,可有把握?”
雪珂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低声道:“还行吧……”
她抬眼看向唐琳,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确定,“首席之位竞争激烈,我现在……不敢说十拿九稳。”
她顿了顿,歪着头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班里来了个学习劲头很可怕的跳级生,那个叫唐银的,总感觉他会成为我的劲敌。”
哦豁,唐小三,你真是卖大力气学习了,跳级跳得可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