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挥霍他们给你的爱!
“你有着过于旺盛的自尊。
“你似乎觉得,沈九慎在逼迫你,这是在罔顾你的意愿,所以你一定要反抗到底。
“可你甚至不明白自己在反抗什么。
“从头到尾,沈九慎都从未伤害过你。它一直在精心指导你,不只是各项技能,还包括如何应对新世界。
“它做了这么多,结果就因为它过于强势,你就忘了它曾经对你的好,忘了并肩作战的那些日子……
“从头到尾,你认识的都是作为寄生人的沈九慎,而不是人类的沈九慎。
“你们曾经彼此信任。可因为身份问题,沈九慎的一切都成了原罪。
“你还有些虚荣。
“当初网上都在称呼你为英雄时,你明明察觉到事情不对,却还是忍不住享受这些吹捧。你还背地里自我说服,说自己是为了引蛇出洞。
“你似乎很习惯于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受害者,因为你对舆论的反转乐见其成。
“从此后,你就可以不管网上那些暴民的死活,而理由都是现成的:他们先伤害了你。是他们先不仁的,不能怪你不义。
“你看,你经由自己的受害者面孔,成功逃避了自己该担当的职责。
“这就是你,一个虚伪,虚荣,自傲又擅长自我感动的人……”
那道声音还在滔滔不绝,邵元纾却忽然打断了它:“说完了吗?”
那道声音安静了下来。
邵元纾长出一口气。
她也许没办法回答一些太过宽泛的问题,比如世界未来该如何发展,人类究竟如何才算人类……
这太哲学了!
人类文明存续至今,多少哲学家想了多少年尚且没能想明白的东西,为什么要在她这里求一个答案?
她不知道世界之大,可她能把握住自我!
邵元纾道:“如果你眼里的我真是如你所说的那样,那就是好了。在此之前,还有人背地里说我冷漠,高傲,难以沟通……
“可那都是别人眼里的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谁,我自己知道,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她顿了下,一字一句道,“我讨厌被定义。”
世界上的任何东西都在改变,恒久如星体都有死亡的一天,又如何能单纯地靠所谓的定义来绑死一个人的自我?
她生命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遇到新的生灵,经历新的东西,有着新的体验……
所有的这一切,落在“邵元纾”这个人身上,形成了独特的烙印,也因此塑造了她看待世界的视角。
世界是变化的,邵元纾这个人也在变化,她就是一个变化着的人。
这才是她!
这个念头一起,邵元纾只觉得自己整个精神世界为之一清。
朦朦胧胧间,她似是又听到了一段带着潮汐音讯的呓语——
“浪起——浪涌——浪无极……
“潮汐来讯,生命洗礼……
“洗铅华……洗尘埃……现本我……
“君可见……君应见……
“荧光之辉,其曜皎皎……
“风中之烛,信念为锚……
“……”
这是……这是她听过的东西。
最早在小留山上的第一场灵潮里,她就听过这个!
现本我……信念为锚……
原来如此!
邵元纾恍然大悟。
漆黑的意识世界里,丝丝缕缕纯净的白色雾气在金色漩涡的中心生成,凝聚,越发壮大。
金色的漩涡像是受到了某种吸引力的影响,转动得越发快了起来。
漩涡中心的白色雾气越聚越多,越来越浓,仿佛成了一个炽热的太阳。
终于,明亮的白光从漩涡的中心爆开,驱散了周围的浓雾,也将漆黑的意识世界照亮了一瞬。
漩涡中心的绿色雾气像是遇见了天敌一般,狼狈溃散。
可它的规模实在太大了,即便被冲烂了阵型,依然能收拾残兵,自成一体。
邵元纾心念一动,那团白色的雾气就活了过来,自发散开,围剿起周围的绿色雾气来。
绿色雾气当机立断,直接卷着剩下的残兵逃离了金色的漩涡中心,又在漆黑的意识世界上空盘踞着,迟迟不散。
邵元纾皱起眉,刚想继续扑灭蜃九的意志,她自己的意识一下子被吸入金色的漩涡中。
她离开精神世界,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同时接受来自林中湖和蜃九身上的灵能。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极限,就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