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这可能吗?防潮垫都没有跟过来。哪怕睡袋再防水,也是跟地面直接接触了,不该一点水汽也不沾。
邵元纾将睡袋拆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她蹲下身来,摸了摸潮湿的地面。
入手没有湿润感,甚至连水泥的质感都是模糊的。
邵元纾心内微震,看向摔在不远处的手机。
她上前几步,弯腰欲捡,可她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整个手机机身。
眼前的手机,似乎只是她的幻影。
幻影吗?
到底是幻影,还是一种说不清的、介于虚与实之间的存在?
邵元纾不由想到了上合村的那棵榕树。
当时,特里木安的精神内核,就是用这样的方式,藏在那棵榕树中的。
如果整个失联的X国,就如同那时候的特里木安的精神内核一般,被藏到真实的世界中了呢?
这个猜想一涌上心头,邵元纾的眉心就忍不住一跳。
她闭上了眼,在精神世界里,触动那团不断旋转着的金色漩涡。
这个流程,她已经在救治那些陷入疯狂的病人中重复过许多次了,堪称驾轻就熟。
邵元纾睁开眼,眼底有两团旋转着的金芒一闪而逝。
世界在她眼里,忽然变了个模样。
眼前的这一角陌生的X国街头的景象,忽然移动起来。
说是移动也不够准确,应该是浮动。它就像是倒映在水里的画面,正在随着水波荡漾而不断地闪闪烁烁。
画面随着闪烁而模糊,被它遮掩住的临时指挥部的场景,就在这个过程中时隐时现。
邵元纾于是一会儿看见的是X国街头的场景,一会儿又看见临时指挥部的帐篷。
这两者的画面不断交错,彼此相争,堪称泾渭分明。
可再往远看,她的视野所见,一切都成了一团灰,再也没有清晰的界限了。
仿佛两个世界,终于水乳交融,再不分彼此。
邵元纾瞳孔微缩,忍不住问出了口:“世界……难不成是可以叠加的吗?”
如果把真实的三维世界,比作一个又一个的图层,邵元纾此刻见到的,分明就是图层渲染叠加的场景。
所不同的是,近处的这些图层还是彼此独立的,远处的则已经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可世界怎么可以叠加呢?
那是三维的世界啊!跟平面的图怎么能一样呢?
观潮汐有些惊讶:“你以为三维是什么很了不得的东西吗?”
邵元纾细细一想,不由哑口无言。
观潮汐道:“如果整个宇宙真的有等级,你理解的更高级是什么呢?
“我看过你们的一些文学作品,总说高维的世界,高维的世界……你没有想过,真正的高维意味着什么?
“是四维、五维、六维……这么叠加吗?那这些维数又代表着什么?
“或者你可以想想三维之于二维。
“你们人类总把文字、图画等等比作二次元,那些被你们创造出来的角色,就活在二维的世界中。
“所谓的大制作,不过就是一个个图层的渲染叠加……
“那换言之,更高维的世界在进行‘大制作’时,是不是也是一个又一个三维图层的渲染叠加?”
邵元纾没有回答。
她抿着唇,凝视了远方半晌,忽然抱着观潮汐跑了起来,直朝着远处那些已经叠加在一起的世界跑了过去。
观潮汐没有阻止她,只是提醒她道:“你知道的,望山跑死马。”
“那我该怎么做?”
观潮汐还没回答,邵元纾已经自己想到了:“远在数百公里外的X国,都能被叠加到绥远镇,甚至于这种叠加还在不断往外扩张,将临时指挥部都攘括其中……
“如果将这两个地点,比作是一张平面纸上的两个点,现在,这张纸正在慢慢被折起来。
“我想要快速从这个点到那个点,走纸面是不行的,我得脱离纸面……
“换言之,我得借助第四维——如果真的能这么叫的话。
“第四维……第四维……
“思维就是第四维!”
可她这么一个三维的、物质上的人,要如何将自己转化为思维呢?
灵能!
灵能就是一种思维!
她把自己用灵能包裹起来,是不是就可以了?
邵元纾眼底,那两团旋转的金芒又浮动起来。肉眼看不见的波纹,正以特定的频率在她身周闪烁。
天地间笼罩着灰色的雾气,那是绥远镇的灵能场。这些逸散的灵能,一碰到邵元纾身旁的波纹,就被无声地震散,解离出一缕缕金色的雾气,融入那些波纹中。
一层金色的薄膜渐渐形成,笼罩着邵元纾。
她仍然在跑着,可在某一个瞬间,周围的场景忽然变得模糊。
她同时看见了绥远镇的街道和X国的建筑,同时看见了指挥部的帐篷和另一片陌生的天空。
它们不是交替出现,是同时存在,像一张被折叠的纸,两个面在同一个平面上展开。
耳边有呓语响起,嘈杂、无序,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她想分辨,但每一个声音都在她抓住之前滑走。
世界像是一个万花筒,纷乱迷人眼。
邵元纾将将要迷失之前,忽然想起观潮汐总是告诫她的话:别看,别听,别想。
她封闭自己,只专注地看着远方,那是她唯一的目的地。
耳边的嘈杂声忽然消失。
她来到了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