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恒就过来了,多么像啊,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上一次小宋决定挺身而出,冲动他失去了他的前程和工作;这一次小宋犹豫不决,因为缺乏必要的理由,如果他还是挺身而出,那他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这次工作的工资,他可能还要赔一大笔钱,可能还要面临牢狱之灾,可能……
李春恒被他拦住后一点也不担心,反而狞着脸,“你还敢拦着我?上次有周继哲给你打官司,这次还有吗?妈的,这次我连你一起打了!我看你敢不敢动手?!”
小宋咬着牙举起了拳头。
李春恒一点也不怕,头发散下来一缕,他指着自己的脸,嘴唇贴近小宋的耳朵,轻声说,“你有本事就过来,往这儿打,一拳两万,你选吧。上次我就查过你,你妈还病着呢吧,你弟弟妹妹还在上学,就为了这么个婊子,还敢打我,你和他之前认识?上过?……”
小宋拳头抖了一下,不只是拳头,他的胳膊也在抖,躯干也在抖,连他的脸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在抽搐。因为这个选择会很困难,因为这个选择会很懦弱,因为这个选择会很伤自尊,因为他不敢做出这个选择。他还记得漂亮的客人,他还记得迟奚,因为迟奚是一个美丽的幻影,是他曾经距离恳切最近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拥有微薄的前程,还在家庭和自己之间保持着平衡,他还充满希望,他还敢于追求美丽。
现在呢?那么现在他还敢吗?那么现在他距离恳切又有多远呢?
“小宋,你闪开一点。”谁在说话呢?
“啊——干什么?你有病吧?快住手你妈的!!!!”谁在尖叫呢?
小宋惊醒过来,发现事情在朝着一个完全没有预料的方向发展。迟奚一拳把左悦打翻在了地上,然后住了手,对瘫倒在地毯上的李春恒说,“其实我学过泰拳。本来我是能宽容你的,但是你一直在挑衅别人,我觉得你不值得被宽容,而且有点欠打。小宋,我们换一个休息室吧,可惜我还没有看完巨齿鲨……”
小宋只听到了一阵飘渺的声音。他看着迟奚,发现完全不明白这个人。当然了,他怎么能明白呢?他只和这个人说过几句话,相处过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但是。
在迟奚转头准备走的时候,李春恒的不甘心又从胸口里泛上来,恶向胆边生,抄起之前放在矮几上的其中一杯香槟朝迟奚的头丢过去。
……迟奚避开了,但一部分酒洒到了他的脸上,从小宋的角度只能看到迟奚一绺深黑色的头发被酒液浸湿,像蛇一样卷曲地蜿蜒在他瓷白的脸上。
然后迟奚微妙地顿住了。很难形容的滞涩感,突如其来的锈侵蚀了她,他不动了,好像骨头突然长到了一起。
李春恒被打肿的脸上浮上了报复的快意。他抬起头,想要欣赏迟奚此时此刻的狼狈,然后那种快意冻住了,他喘息变得粗重,嘴张大,但喉咙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彻底瘫倒在倒在地上,手肘撑着地缓慢往后退,直到靠到墙边。
然后迟奚动了,他拿出手机摁了几个键,他等了大约有三十秒,没有收到任何回音,于是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回头对小宋说,“小宋,你可以去主厅帮我找一个叫左小缇的人吗,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珍珠胸针,十根手指都带着银色的戒指,你告诉他我在这一层的盥洗室,他会过来。”
“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有一点问题,但是基本能控制住。”迟奚说完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对了,你有绳子吗?”
他说话的时候语序很正常,语言也有逻辑,甚至声音都维持着那种飘渺又轻盈的语调。但他转过头来的时候,小宋看到,他的瞳孔收缩到有如针鼻。
“左小缇,你认识左小缇?”李春恒忽然尖叫起来。
迟奚把头慢慢转向他,“好了,我们的事情还没有完。”他揪住李春恒的衣领,把李春恒整个上半身都提起来,“你往酒里加什么了?”
这就是小宋看到的最后一幕,他不敢耽搁,加快了脚步,小跑到主厅的时候发现主厅的大门完全封上了,于是小宋推门要进去,被另一个服务员也就是他的同事拉住了。
“宋轶南你干什么?刚跑哪去了?”拉住他的同事和他很要好,小宋知道他是一个沉稳的人。
“不是,我得进去。”小宋说,“我真的有急事儿,得找人。”
那个同事左右看了看,才低声对他说,“里面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