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悦问,“你看出什么了吗?”
迟奚就让他坐下,把电脑推到他面前,认真地解释,“可以看出来他最近身体状况恶化得厉害,大概没过多久就要不行了。”
“他指标很好。”
“每一位领导的指标都会很好,健康,家庭美满,其乐融融。”迟奚说,“你太年轻,不明白这些。”
“我比你大十岁。”
“但今天才是你成人礼。”迟奚很轻快地说,“你看,他出席会议的频次没怎么变,但几乎不再离开上京;他的警卫新申请了两个通行证,这很没有分寸;他的食品配额相较于去年同月份完全没有变化;他的秘书来湟川了。”
“明白了吗,有的时候看不出变化的东西可以闻出变化,这是嗅觉的作用。他快死了,但他在掩饰。”迟奚笑了一下,有些狡猾,“不过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他病很重了,这次只是想判断一下开始的时间和病的程度。”
左悦盯着他,想判断他是不是在说实话,但迟奚的表情比起正常人来说少得可怕,他首不出来,也许迟奚受过训练,也可能迟奚不正常。
迟奚抿了一下嘴唇,“谢谢你的电脑,作为回报,我向你预告一下左小缇会给你一个坏玩笑。”
左悦冷笑了一下,“他这都告诉你?”
“他什么都告诉我。”迟奚说,“程度大概是比较恶劣,我相信以你的见识应该能很快处理好。”
“他知道你把这些告诉我吗?”
“知道,拿U盘才是顺便,我是来吓唬你的。”迟奚说,“出现在这里对我来说风险太大,明面上我和你们左家是对立立场。是左小缇坚持要我过来对你进行恐吓,他整你也是恐吓,正片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开始,正片比较坏。”
左悦没有说话。一边是左鸿诠,另一边是左小缇,简直是逼他站队。左小缇想全盘接收父辈的各类遗产,当然包括政治遗产,所以左小缇逼他退出;左鸿诠态度暧昧,不乏有拿他给左小缇试刀的意思,所以左鸿诠在逼他向前。
左悦吐了口气,他看着迟奚的眼睛,这双眼睛像一片凝固的湖泊,和迟奚这个人一样,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一直尝试看清楚,但失败了。
然后左悦的情绪从眼睛流淌出来,他很能感染人,像他的母亲,像那个人,他说,“你刚才不想说,但我再问一遍,你说的秦王是左小缇吗。”言辞恳切,表情动人。
迟奚完全不吃这套,他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问,“你吃橘子吗?我帮你剥。”
迟奚看到旁边有橘子,拿过一个来剥,他还戴上了放在橘子旁边的一次性手套,“秦王可能是任何人,他不会是第一个弑兄逼父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谁都喜欢权力,但没人愿意分享,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也会想开着泥头车把左小缇撞死的。”
“没有人给过我机会。”左悦说,“任人鱼肉。”
“那就和持刀的某个人谈谈条件。”
“……”
“好吧,你不愿意。”迟奚把剥好的橘子放在一个白色的骨碟里,他推给左悦,左悦下意识就拿了一瓣放在嘴里,然后他看见迟奚笑了。
迟奚的眼睛弯了一下,忽然闪过一点光,这个笑竟然是真的,而且很漂亮。迟奚对他说,“原来你真的会吃,我还以为你就只是放着。”
“我不喜欢浪费。”
“我也是。我可以在这里再坐一会儿吗,左小缇还没有来,我不能去外面。”
“为什么?”
“有熟人。别人不认识我,蒋怜英和彭昌文肯定认识,我出现会很奇怪。”迟奚说,“左小缇烦死了,就会给我找麻烦。”
“直接当着我的面说?”
“不可以吗?”
左悦没有回答,但他说,“刚才你一直很假,现在你看起来有点真了。”
“?”
“一般没人给第一次见的人剥橘子吃,也没人会告诉第一次见的人机密,也没人在表面讨喜又亲切同时,连一个真笑脸也不愿意给。”左悦去看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懒得把我当成平等的人给予基本的尊重,但又想显得亲切又可怜,所以才这么矛盾。你把我当狗吗?”
“我有吗。”迟奚露出了一个有些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但这好像也不太重要,我们会当一辈子的陌生人,我是什么态度不重要。”
左悦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确实这一点儿都不重要更没必要,但是人有时候就会较真。他最后说,“但有时候被你们耍的人会一直当真,你和他很像。”
迟奚反应过来了,他笑着说,“啊我知道了,你在说舅舅和左叔叔的事,左叔叔一定经常提起舅舅。我确实挺像舅舅的,我们精力很低,所以会把真实留给重要的事。可能对舅舅来说左叔叔的事从来不是第一优先级;对我来说,你也不太重要。”
“……”左悦问,“那你刚才又为什么笑了?”
“我最最最重要的人是个聪明、好看、敏锐、健康、不浪费、很爱我的人,”迟奚眨眨眼睛,“我刚才发现你和他有点像。”
“所以我想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