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迟奚没有问。他只是吃东西,或者看看雨,眼睛甚至没有为别人的惨痛产生一点涟漪,他今天也没有笑。
迟奚为什么不问?迟奚不问是应该的。只是他希望迟奚问。他一厢情愿的亲手剜开他的疮口,展示他的痛苦,希望得到另一个人的怜惜。
黎今这一刻模糊地发现,他也并没有那么想得到迟奚的帮助。他其实只希望得到迟奚的关切,他为了医药费主动陷入了这个泥潭,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有点累。像一只病弱的瘦狗,无力动弹,挣扎着想要靠近一点温暖。如果有太阳就好了,一点温度,一点热,能让它有点力气,再在世界上苟延残喘两天,它会自己找到水找到食物,要是有一点光就好了。
可惜它躺的太深、太深了。光看到他也会绕路的。
“黎今,你再多等我几秒钟都不行吗。”
黎今本来在捡汤匙,闻言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抬起头,“你在说什么?”
然后凭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直觉,他问,“你知道了,是吗。”
“那些公司找到了学校和老师,然后我就知道了。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我应该等你问。”
“你先向我讲你的过去来铺垫,因为你知道我会好奇,会为你难过,然后会追问你的收入来源,会帮你,是吗。但我不会问。我不问会让别人难堪的问题。”
“……但我必须得付出一些什么。请人帮忙,给不起钱和物就得给出尊严和伤口。乞讨的时候还要下跪,我本来就什么都给不了你了,难道两口一张就要你把什么都捧给我吗。”
“对,痛的时候只需要说我很痛需要帮忙就好了,不要再回忆一遍自己是如何被一把刀刺穿的。”
“下次直接告诉我吧。”迟奚说,“我会帮你的。”
“我要付出什么?”
如果说什么都不用的话黎今又不信。迟奚想了想,说,“未来我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不过并不一定,也许等不到你帮我我就死了。好了,去医院吧,我腿都坐麻了。”
“还在下雨。”
“我喜欢淋雨。真的。”迟奚说,“我们笨蛋都这样。等等,我去给你拿雨披,你别淋雨。”
“啊对了,我说的那些什么切颅骨什么的真的是吓唬你的。我不会干这样的事,而且也不现实。”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我和小闻说了起码有一百遍他也不相信,他现在还坚信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讲清楚。”
“他坏。”
“他不坏。”迟奚说,“可能纪肖京我舅舅他们把他给吓坏了。”
“那他就是不了解你。”
“他很了解我。我不知道。算了。”迟奚说,“我们走吧,走啊。”
黎今又别扭了一会儿,问,“你没有什么其他想对我说的吗?”
“这么想听啊,等下次吧。”迟奚的眼睛弯起来,“小黎,记得前台结账,你说你请客的。”
黎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