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就是我说的那个野种,小奚听话,离他远点。”年轻的顾玢阳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大笑,他故意绕开顾越陵走了几步,轻蔑又刻薄,“走吧,去我房间。”说完他就走了。
迟奚站得离两个人都挺远,三个人像等边三角形的三个顶点。他们站在顾家的前厅,整块大理石铺成的地板反射着水晶吊灯的光芒,绚烂到有些刺眼。而光芒正中心的顾越陵,有一张艳丽却苍白的脸。他穿着冲锋衣外套,袖口和鞋跟有些洇湿的痕迹,苍白着脸,只在脸颊和鼻尖处有些艳丽的红痕。
迟奚因此和顾越陵说了第一句话,“你是不是很冷?”
迟奚一直在上京和姥爷一起生活,姥爷年轻的时候上战场当指挥官,现在老了没活干,手下最大的兵是他乖乖外孙,实在是闲得慌,于是就拉着迟奚讲年轻时候的事。
“那年冬天,冷啊,高原上东北风一刮,卷着雪碴就往脸上割,疼得没办法就往脸上缠布,要不伤嗓子,说不了话。”姥爷说,“冷,是很危险的事。”
然后姥爷点了一根烟,然后又马上掐了,“我忘了小雪还在这里,姥爷不抽烟,姥爷就是……”姥爷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姥爷说,“你大舅,就是在盖马高原冻死的。他把袄脱给别人穿了。”
又过了一会儿,姥爷长叹了一口气,“人啊。”
迟奚记住了。大舅受冻去世了姥爷很伤心,其他人受冻去世爱他的人也会很伤心,所以还是不要有人受冻了最好。
所以现在他问顾越陵,“你是不是很冷。”
顾越陵眯着眼睛看他。
迟奚于是跑过去摸他的手,凉的,然后又去摸脸,有点凉还有点滑,然后伸着手想去摸鼻尖。
顾越陵的鼻尖看起来红红的。
顾越陵握住他的乱摸的手,“你手不脏吧。”
“我的手一直很干净!”迟奚把兜里的酒精棉片翻出来给他看,“我摸了其他东西之后会擦手的,你看。”
“手都擦伤了。”顾越陵捧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这样说,“谁教你一直用酒精擦手的?”
“人手上会有细菌、病毒,对其他人不好,对自己也不好。我姥爷生病后我只要探视他都会擦手的。医生说姥爷现在很脆弱。”迟奚说,“你到底冷不冷啊,我摸你手很凉呢。”
“如果我冷你怎么办?”顾越陵抱着手臂,有点想逗这个小孩的样子。
“要吃一顿高热量的食物,还要穿保暖的衣服。”迟奚说,“要是你冷,我带你去吃麦当劳,然后去买衣服。”
然后迟奚眨了眨眼,露出那种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踩到可爱小狗的尾巴的表情,小心而犹豫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的家人对你不好的话,我就去说他们。”
“怎么我的家人就对我不好了呢?你第一次见我吧。”顾越陵说,“怎么这样说。”
“现在是很好的时代,普通人家都能买得起棉衣,如果孩子冬天还受冻的话,那就是家人对他不好。灰姑娘的继母就不给她穿暖和衣服,故意叫她受冻。而且刚则顾玢阳还骂你。”迟奚说,“野种这个词是恶毒的话,我的堂兄弟们有时候会这么骂我,我知道。”
“我不冷,我这是在室内雪场滑雪来着,刚回来,所以手会凉。”顾越陵摸了摸迟奚的头,“他们骂你的事你有没有告诉家长?家长有没有给你出头?”
“他们也都是小孩子,不可以跟小孩子生气。小孩子生下来什么都不知道,说的不好的话都是大人教的。”迟奚说,“迟家大人们家长们也都不喜欢我,所以我觉得不用说,我爸爸肯定是知道的。告诉妈妈、舅舅她们会生气,姥爷正在生病,她们很辛苦,我就不要添乱了。”
“听这些是不是很不愉快,我性格确实有点那个啦,不好意思。”
“你性格很好,别怪自己。”顾越陵说,“下次碰到这些人你就揍他们,没人会对你动手的。你不想揍就打电话给我,我帮你打。”反正平时也没少打。
关于迟家那群旁支的孩子,顾越陵可以说是很有印象。
顾玢阳他亲妈是迟家的女孩,现在的后妈也是迟家的女孩,他是这一辈迟家孩子中年龄最大的。再加上迟奚他爸是这一代迟家的掌舵人,他喜欢顾玢阳这个侄子,那么迟家所有人就都喜欢顾玢阳,于是顾玢阳就没少带着迟家的小一辈儿找顾越陵麻烦,顾越陵也没少揍他们,虽然现在的顾越陵比顾玢阳小四岁矮了快半个头。
顾越陵说,“哪有为了不给别人找麻烦就自己受屈的道理,笨。”
“嗯,我知道了。”迟奚看着他笑,眼睛弯着,像月牙。
哪有被别人说笨蛋还笑的道理,怎么越说越笨了?顾越陵不愿意想明白。
“刚刚我看到你的鼻尖红红的,脸也是,以为你穿衣服少,很冷呢。”
“没有,是因为滑雪。”接下来是什么流程?劝他即使出去玩也要多穿一点还是继续摸摸脸试温度呢,要不都来一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