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钦蓉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他出了一身的汗,衬衫湿哒哒地粘在背上,冰凉又黏腻,他喘了几口气,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有点不规律,他真的该退了,但不是现在。他捏着手上的一沓报表,又想起了今天上午求告无门时的那一通电话。他无声地咧嘴笑了。今天是他给李秀群煽风叫他撒野,也是他把顾玢阳弄到云响时代来闹腾一番,甚至R2R项目的合作方时耀科技的罗总的犹疑也和他有点关系,为的就是尽可能的把时间线拉长再拉长,等他有时间给这一切收个尾。
顾越陵啊,你还是差一着。
这时顾越陵推门进来,并不客气,“赵总,现在方便吗?”
“越陵?请进请进,”赵钦蓉满面笑容,站起身来迎接,“你来啊我肯定是扫榻以待,哪有方便不方便一说。喝茶吗?我最近跟老丁学了一手煮茶,正好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好,”顾越陵道,“早听说了赵总的茶好。”
“当然,顶级的毛尖儿。”赵钦蓉当然是陪笑,受年龄拖累,他的脸部肌肉越来越松弛,于是挂着的笑也越来越僵。
“哦?”顾越陵说,“是吗,我还以为是赵总做多了亏心事,害怕鬼敲门。”
赵钦蓉煮茶的动作顿住了,“越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顾越陵垂着眼把那把紫砂壶接过来,自己给自己斟满一杯,眼睫密密地遮住瞳孔,“你是个好会计。”
说完不等赵钦蓉有什么反应就自己笑着抬起头,“本来想遵循一下这里的规矩好好和你卖卖关子,结果实在讨厌这一套。那咱们直说吧,你自己补上缺口加利息再主动离职还是请审计过来查账?”
他笑着抬头的那一抹风华实在让赵钦蓉恍惚一瞬,想起来顾越陵的亲妈是个多么名扬四海的影星,只是嫁给食品公司的老总,如今过得并不如意。如果有时间的话,或许把他妈牵进来……心念电转,赵钦蓉却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顾越陵说,“你拿公司账上的钱炒币结果赶上震荡爆仓了。你加了几倍杠杆,十倍?”
赵钦蓉没有说话,半晌笑起来,“……查到这一步了吗?”
“比你想得还多一点。”顾越陵抿了一口茶。
“牛嚼牡丹,白瞎了我的好茶。”赵钦蓉哼了一声。
“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几年,美国人不喝茶,所以我也不会品。”顾越陵并不生气,“赵总选好哪种方案后我就不会多打扰,你怎么选的呢。”
“我哪种都不选,”赵钦蓉说,“我为什么要为没做过的事支付代价。”
顾越陵说,“看来你是要我找审计了。”
赵钦蓉把刚才从小吴办公室里带来的那一沓表砸顾越陵的面前,“你找。你找责任人吧。”
他看见顾越陵慢吞吞地翻报表,脸上的表情也变了。
赵钦蓉的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夜晚湟川万千的灯火涌进赵钦蓉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营造出一种极致的辉煌的错觉。
“这,不能代表什么。”
赵钦蓉听见顾越陵慢慢地说。他笑了笑,睁大了眼睛,终于给这个年轻的总裁一点颜色看,“你这么天真吗,呵呵,顾越陵,我真是看错了你,你竟然真的天真成这样。”
赵钦蓉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把告状的电话打给总部,打给你爸的时候,他只会告诉你,让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会同意让你找审计,甚至会把你调离这里,他会看着我甚至支持我吃掉你的公司的现金。他不得不这么做,你太强大了,你有云响这么一个好公司,如果连财务都被你踢走换上你的自己人,那你会发展成什么样简直难以想象,这就是平衡。”
顾越陵的表情隐藏在黑暗里,晦暗不明。
顾越陵的电话响了,正是来自于他的父亲,“越陵,停手吧。”
顾越陵眯着眼睛,看向赵钦蓉,赵钦蓉露出了一个略狰狞的笑容。
“赵总是你的叔叔辈。他也许是错了,人都会犯错,你不要把事情搞得太难看,让我们都下不来台……”
“叫一千五百万。”顾越陵忽然用英语这样说,一时之间赵钦蓉和电话那头的顾文彦愣住了,顾越陵才用中文补充,“不好意思我在参加电话拍卖,你刚才说了什么最好重复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