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从回忆挣脱出来的第一刻先笑了笑，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小黎，你怎么在这儿？”

黎今晃了晃自己右手提着的不锈钢保温桶，桶的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我做饭。”

“现在是中午了吗。”迟奚说，“今天周三吧，你又逃学。”

他边说边伸出手，一幅被全世界溺爱着、理所当然的样子，他想让黎今拉他起来。

黎今措不及防地对上了迟奚的眼睛，那是天生的一双笑眼，像潋滟的江水一样泛着粼粼的波光，左眼角尚挂有一道细弱的泪痕。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耳朵慢慢爬上一股热意，黎今抿着唇拉他起来，“周三下午是整下午的体育活动课，我请假回来陪我妈了。”

“多谢你。”迟奚就着他的手站起来，缓了一会儿，脖子上还有将滴未滴的汗珠顺着锁骨滑下去，“我没事了，不用担心，低血糖。”

“身体好弱。”黎今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想的是他手好软啊。

迟奚笑了一下，将手抽出来，说：“是啊，黎助理你可要好好照顾我。阿姨状况如何了，我去看看阿姨。”

不等黎今说话，迟奚就把保温桶夺过来拎手里，拉着黎今就往前走，走了没几米就回头：“你怎么不动了。”

说完自己又要晕，连忙靠墙上缓半天。

黎今叹了一口气，他刚挂了一个电话，电话就响了两声就被他按了。黎今问，“能吃辣吗？”

迟奚被问的茫然，仍然点点头：“可以吃一点。”

黎今说，“你不是低血糖吗，一会儿和我一起吃饭吧。我妈那边不让人探视，有机会你再去。”

坐好把保温桶打开才迟奚才发现里面里酸辣鱼，表面浮着一层闪亮的油光。

“看起来好香。”迟奚评价。

这个人眯着眼，像某种名贵的猫，黎今想。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

迟奚很快用公筷挟了一小片小口小口的吃。

关于他为什么吃的很小口，是因为他不太会挑刺，每吃鱼必被刺卡嗓子。不过这是无关的小事了…………嗯？

黎今又拆了一包一次性塑料盘，语气不怎么好地说道：“我给你挑，你快吃，马上要凉了。”

一边挑鱼刺一边还要嘴硬：“我这可不是因为你，我怕你卡刺讹上我。”

迟奚这时候知道怎么说才能把嘴硬的人气死，“我知道，怎么可能是因为我呢。”

黎今的脸色果然一秒钟就沉下去了，几乎是立刻冷哼了一声，就这样还要坚持：“你知道就好！”

迟奚毫无诚意地在心里道歉，马上很有经验地顺毛。他把黎今捡好刺的鱼片夹起来很信任地放嘴里，弯着眼称赞，“好吃。”

黎今马上像被主人轻轻挠了挠下巴的大狗一样，差一点发出轻轻的咕噜声。他有在刻意压一下嘴角上扬的弧度。

“听说这种鱼很好钓。”

“你还懂钓鱼？”

“一点点吧，钓一些年轻的小鱼应该没问题。”迟奚弯着眼睛，语气温和又轻挑。

黎今这时候才想起来，“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邮件了吗？”

“没有，你现在讲吧，我在认真听。”迟奚说，“上午有事一直没看手机。”

“你有什么事。”

“核磁。”

接着黎今似乎是想起来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你生病了吗？”

迟奚没有回答：“你讲吧，我在听。”

“……”黎今看了迟奚的眼睛一会儿，迟奚毫无顾忌地回望。黎今才说，“我特别害怕身边的人生病。”

迟奚说，“我会没事。”

他说我会没事，不是我没事。那就是身体确实有问题了。

黎今继续挑了一会儿刺，有根刺他挑了好几次没挑起来，显得心不在焉。黎今听出来迟奚不想多谈，慢吞吞地继续之前的话题，“我弟弟黎光祖今天被人无缘无故的讹上了，是不是你那边出问题了。”

“我这边儿全是问题啊，不知道是哪位。”迟奚拖着下巴想了一会，“应该是闻檀，他比较心软。其他人应该直接用你妈妈胁迫你，手段没这么温和。”

黎今：“……那我真谢谢他了。你仇家很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