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在工位上接到了赵晓光的电话,“喂?”
“小乖哥,最近身上怎么样啊?”赵晓光语气活泼,十分自来熟。
“……就那样,但托你的福。”
“雅你的思?呃呃……顺嘴了。”赵晓光尴尬地咳了两声,“我是说,后天晚上西郊五柳院那边我做东,还请您千万赏光。”
“多谢你记挂着我,但是——”
赵晓光一看苗头不对赶紧拦他的话,“小乖哥折煞我了,我不跟您外道,上次那个局是我攒的,本来我爸想让我借机搭上程三少谋个前程什么的……当然了最后结果有点惨烈,我爸好悬没把我打死。我上次还帮你教训一下那个挑衅你的二百五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当然我不是挟恩图报,不不不这也不能算是恩……好了好了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来啊,程哥顾总都说你来他们才来呜呜呜。”
迟奚自动把那些杂七杂八的垃圾信息过滤掉,他问,“小阳这么说的?”
“小羊?”什么小羊小狗小猫咪的,没听过啊。
“就是顾玢阳。”迟奚说,“我跟他在吵架,目前完全没有原谅他的意思。我不想看见他,你求别人吧。”
“别呀别呀,这个顾玢阳太不懂事儿了竟然和你吵架,行了回去我说他。小乖哥我愿意为了你把顾总踢出咱们的party!”赵晓光苦口婆心,“但咱们还有别人呐,三少那边呢?我听三少那意思你俩好久没见了老同学来的,聚一聚呗。”
“行是行,但其实顾玢阳坐我身边呢,他听到了。”
“这么说你答应了——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完了,没事。”赵晓光把世界上所有惨烈死法都想了一遍后重新平静下来,“想想我已经成了个富二代,人生不能要求太多,让顾玢阳下手轻点好吗。”
“小事小事,既然这样你请客我就不去了,正好劝劝他。”
赵晓光千恩万谢挂了电话才反应过来:他俩不是吵架了吗,怎么可能顾玢阳还坐他旁边听电话,可恶!
赵晓光磨着牙,心想我赵公子聪明一世,恶名让一百公里外的夜店都闻风丧胆,怎么老被这个小乖哥耍!
他磨了一会儿牙,发现小乖哥这个名字和这个人一样让人莫名其妙生不起来气。他想起第一回见这个人,这个人有一双挑起来的眼睛,无论是笑、耍诈还是漫不经心都显得平静而且理所当然。他偶尔想起小乖哥,首先想起来的不是小乖哥那张超乎寻常的漂亮脸孔,而是他十分从容的镇定。赵晓光想,他爸或许是想让他成这样的人,成为这种让人感觉“我靠这人耍我应该是我太蠢了而不是他有心给我难堪”的人。这或许也是一种可怕的天分。
再说了,反正小乖哥从见他第一面起就开始耍他了,也不差这一回。这么想想周继哲又释然了,他很快给呼朋唤友去找个地方吃锅子,把请客给程三顾总陪罪的事情抛之脑后。
他爸又不是不知道他确实是个除脸皮厚外没优点的纯草包,真重要的事不会交给他办。
无论如何,安心先啦。
然后他就在去吃饭的地方碰见了程三和小乖哥。
赵晓光:……一直在挑衅我!
“之前叫你好多次你都没空、没空、又没空,今天怎么又有空了?”程东绪的声音很清透,带着笑的语气听起来莫名玩味。
不这样说你能上赶着找我么。但迟奚却道,“因为今天晚上没有人陪我吃饭,我自己吃饭会很孤单的。”
迟奚笑眯眯的,看起来完全发自内心。让笑容真诚的秘诀是要调动全脸部肌肉发力,目前他这个假笑从未被识破过,除了顾越陵和闻檀。
“要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吗?”程东绪笑得很从容,迟奚莫名其妙地从他脸上看出了不怀好意。
迟奚顿住了,他的眼睛去寻找另一个人的眼睛,他说,“你说,我会听着。”
“你假笑的时候不会露出笑涡,真笑的时候会。”
迟奚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僵住。
系统大声嘲笑:“你被看穿了。”
迟奚没有回答系统,反而用那双十分澄净和透明的眼睛很认真地回望向程东绪的,他慢慢地,用他那种轻盈、飘渺、无着落的语调讲,
“这是你的错,学长。你为什么不让我高兴一点呢?”
这句话显然把程东绪所有能说的话堵了回去,他张了张口要辩解,最后却只是无奈地笑了一下,“……嗯,我的错。”
程东绪对面,迟奚的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皮肤像贝母一样散射着柔和细腻的珠光,嘴唇看起来是十分鲜艳的胭脂色,牙齿轻轻咬在饱满的唇上,咬出柔软的凹坑,他的眼尾利落地挑着,带着聪明又锋锐的狡猾,像狐狸,又像弯得恰好的钩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