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奚拖着下巴看大楼外的飞鸟，看着看着他就去找小吴，“小吴哥，谁管云响大楼的外设啊？”

小吴这几天连续被赵钦蓉折磨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但还是强撑着回答他，并邀请他去茶水间，“后勤？行政？你管这个干什么。”然后心里迅速盘算是不是顾越陵要在这个部门搞清洗了。

迟奚侧着脸，睫毛卷翘，眉眼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清澈的天真，他很认真地说，“我在想我们应该在楼外置面的玻璃上布置鸟类防撞装置。”

不是，你天天没别的事儿干吗？世界上每天死那么多人都没人关心，到底谁在乎死几只鸟？

但小吴嘴上却说，“那真是太贴心了。”然后他不算生硬地转了个话题，“你是学这个的吧，这应该是你的项目，比如动物保护之类的？”

“不是，我是学量子物理的，我在上京上学，上京大学，物理系，我在读博士学位。”

量子物理和上京大学很好理解，实习生这个人也很好理解，但上京大学和实习生和量子物理连起来他就很难理解。量子力学、上京大学和富二代，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人家正经二代不应该先往美国水水哲学，再往英国水水拉丁语吗，量子物理是？博士学位是？

难道他拿的是钢铁侠剧本？小吴狐疑地看了一眼迟奚，然后给自己冲了杯美式。

迟奚问他需不需要加糖，小吴摇头，继续用狐疑的眼神看他。

“小吴哥，你看我干嘛？”

小吴赶紧含糊过去，“没看你啊，最近眼睛有点累，似乎是有点抽筋。”

“要保护好眼睛啊，四十五岁是青光眼的高发期。”

“什么，我眼睛有青光眼的症状？！”

“对啊，比如说眼睛抽筋。”

“我当时是在瞅你没抽筋啊？”话一出口便发现露馅了。

小吴看着迟奚露出来的微笑顿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被挑衅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从嘴里挤出来一句，“现在我是真信你在上京大读物理了。”

他拿着咖啡往前走，走到门口那又问，“眼睛抽筋真是青光眼的症状吗？”

“如果我当时先想起飞蚊症可能就成了飞蚊症的症状吧。”

小吴又被气一下，没答话转身埋头继续往前走，然后“?”一下撞茶水间的玻璃门上，咖啡全浇自己身上了。

小吴听见迟奚在他身后不远处幽幽地说，“看来大厦内部也需要一些防撞措施。”

小吴差点气晕倒。

赵钦蓉摸着下巴细忖几刻，眼里细细闪过一道流光，他说，“看来事情可能没我们想得那么简单。”

小吴站他对面，额头顶着个包，“当然不简单了，量子物理博士不该来企业当实习生啊，他应该去打击超级罪犯或者竞争诺贝尔啊。”

“……你超英电影看多了吧。你都四十多了，不该啊。”赵钦蓉咳了一下，“咳，当然这没什么，我是说，现在年轻人都在想什么？不管怎么样，你知道他爸他妈是谁了吗？”

“这倒不知道。”小吴的眼神瞬间清澈了。

人确实是蠢，蠢点确实好拿捏，但似乎蠢错了方向，怎么感觉四五十的人了没什么心眼呢。

“小吴，你有没有闻到屋里一股咖啡味，怪了，我不喝咖啡的啊。”赵钦蓉皱着眉。

“哦，我刚把咖啡浇自己身上了。”小吴说。

赵钦蓉：……

小吴另有一番思索，要不要跟赵总说一下我今年是三十七岁不是四五十岁呢？但这样会不会显得质疑上司不太稳重，不说，难道要让上司一直这么误会下去吗？唉职场真难混啊。等等，刚实习生似乎也说他四五十了，难道他太显老了？不会吧？他老婆刚还说他长得像二十出头呢。

迟奚在工位上给后勤写邮件谈了一下鸟撞问题，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去顾越陵办公室等他一起吃中午饭。

顾越陵又不在，他每天都很忙。来看顾越陵的路上发现总助也不在，迟奚就知道顾越陵又开会去了。

顾越陵的办公室特别大而且空旷，如果迟奚想甚至可以在他办公室骑会儿自行车，但自从他经常进出之后顾越陵往地面铺了一层很厚的羊毛地毯，迟奚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

顾越陵的办公室还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个窗户俯瞰湟川的时候会有一种你在驯服这个城市的错觉。顾越陵也确实在驯服这个城市，用雷霆，用他父兄的鲜血或头颅。

迟奚在落地窗前坐了一会儿，然后门外响起了有力的脚步声和紧凑地高跟鞋声，顾越陵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总助王青女士。

“把和瑞安食品的李横的会面延后把下午时间空出来，我要找技术部开会，记得把这个消息通知到李横本人，确定他可以收到。”

顾越陵本来还在和王青交待工作，事无具细。顾越陵是那种不太信任大部分下属理解能力的老板，所以他布置任务的时候总是力求详细具体方便执行。

但顾越陵看到迟奚后立刻不谈工作了，还催总助走：“没什么事的话你先走吧，午休愉快。”

王青：谢谢，我这就走。

走之前最后一秒她听到总是因为专业、精准、追求效率而显得冷淡且不近人情的小顾总用一种微妙的，温绻的语调说：“今天怎么不抱我，快来，我在这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