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云完全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拐到这个话题上去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托腮的手指也不动了。

他没想到轩辕执衡竟然会这么一板一眼地讲他，顿时觉得有点丢面子，耳根微微发烫，他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刚刚就想这个！”

轩辕执衡显然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眉头微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几分不解，“想这些有什么不对吗？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要为你思虑周全。”

“我……”林栖云一时语塞，那股气堵在胸口，闷得他眼眶有些发热，猛地站起身，“算了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个了。”

他像是要走，但是站起来，又想着自己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问，又站在原地，声音闷闷的，“我们回去之后怎么办？温家不会善罢甘休的，我的修炼也才刚刚起步，还有失忆……”

轩辕执衡看着林栖云梗着脖子站在原地，强忍委屈的模样，有点心疼和茫然，想不通是那句话说得惹他伤心了。

他伸手，虚虚按了按林栖云的肩，示意他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温家。”他语气平淡，“他们最大的基地已经被我们毁坏了，巫州比邻魔兽之森，居住的能够化形的魔兽是最多的，此事一出，必然被群起而攻之，自身难保。”

他顿了顿，见林栖云还是那副有点委屈的样子，朝着远离自己的方向侧着身子，叹了口气，“至于你的修为，不要急，往后一天教你一点，日积月累，自然水到渠成。”

最后，他提到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失忆确实是个麻烦。”

轩辕执衡缓缓道：“我们现有的记忆碎片，都截止到参加万象天择的时候，不如就亲自再参加一次万象天择，去里面找答案好了。”

巫州大比又称万象天泽。

轩辕执衡说完，目光落在林栖云依旧别着的侧脸上，等待他的反应。

屋内安静了片刻。

“好。”林栖云终于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点着，似乎还是有点生气，没有看轩辕执衡

他语气状似随意，“那个，我写给你的，你看懂了吗？”

烛光下，他的刻意实在是明显。

轩辕执衡面不改色，坦然摇头，“未曾，你写的什么？”

林栖云听到他的回答，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方才那点憋闷顿时找到了宣泄口。

他眼睛亮亮的，转过身，压低声音，带着点雀跃，“看不懂就对了！”

话应未落，他已经站起身，动作飞快地跑了，身上穿着的轩辕执衡的衣服还没有脱。

他脚步不停，转头轩辕执衡挑挑眉，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让你刚才说我”，然后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

“我回去睡了！衣服明天还你！”

脚步声和轻快的话音一起消失在门外，只留下一阵微凉的夜风卷入，吹得烛火摇曳了几下。

轩辕执衡坐在原地，一时没动。

他看着那扇微微晃动的门板，脑海中还回荡着林栖云那句孩子气的得意。

半晌，轩辕执衡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揉眉心。

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安静挺拔，多了几分凌乱，少了几分惯常的清冷。

窗外月光沉静，雪光映夜。

隔壁房间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轩辕执衡耳力极佳，自然听的清晰。

他沉默坐了一会儿，终是挥袖。熄灭了烛火。

室内陷入黑暗，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澄澈。

他躺下，合眼。

神识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拂过隔壁，隔壁折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渐渐安静下来，感受到那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的呼吸。

……罢了。

他翻了身。

看不懂便慢慢看。

来日方长。

赶路的日子过得也快，在马车里一坐就是一整天，雪时下时停，道路愈发难行。

他们要走的路太远，没有车夫愿意直接和他们走那么远，于是只能走一截，换一位。

但是眼看年节将近，愿意过年走的车夫越来越少了，就算有愿意的，也早被别人约走了，想找给熟悉路况又可靠的车夫并非易事。

大家干脆拍板，就在这里住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