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瓷只感觉到他被一种温润的水流包裹着,身体仿佛陷进了云朵里,连带着骨头都酥软起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却已经能感知到光,光束穿透薄薄的眼睑,在视野里晕开一片朦胧的暖色。
小刻曾经说过,撕卡后,自己会传送到一座名叫阿德卡莱的城市,苏醒在城后的湖水里。
阿德卡莱的湖水这么舒适吗,就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
“抱歉,这里并不是回声湖,让你失望了。”
许瓷闻言睁开眼睛,迷茫地对着湛蓝的天色伸出了手。
他躺在一艘小船上,船头无人摆渡,船桨自动朝左右滑动,驱使着时间河水,载着他缓慢向前流动。
“我怎么又回到这了…”
他刚在这杀过时怀,现在故地重游,像是凶手回到案发现场一样。
就在许瓷正琢磨着离开的时候,一道声音兀自在他耳侧响起:
[小瓷,很高兴见到你,我是时间长河的渡者。]
少年停下手中的动作,银灰色的眸子狐疑地盯着天空看:“渡者?”
[我长居于此,给刚觉醒的时间之子正确的引导,替他们抚平伤痛,纠正错误。]
许瓷默默地将这段话同义替换:时间之子们最严厉的父亲。
这下好了,头顶来了个大家长。
[初次见面,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小瓷,伸出手。]
“……”许瓷乖巧地朝上方伸出了手。
一抹流光从天幕划过,拖着长长的尾焰落在少年的手心里,光芒熄灭,露出了一枚银色的怀表。
怀表上雕琢着精巧的蝴蝶和花藤,表身边缘泛着苍金色的镀边。
“这个是?”
许瓷拈起表链,怀表前盖应声弹开,露出银灰色的表盘。
里面的指针镌刻着鎏金花纹,和他手背上缠绕的花藤纹路一模一样。
[你的异能并不涉及时间,但借助这枚怀表,你也可以自由出入这里,甚至使用一部分的时间异能。]
渡者温柔地说:[将它握在掌心试试看。]
“……”
许瓷歪了歪头,怀表在他指尖转了转,最后在掌心化为了一把造型奇异的银色长剑。
[你的另一个身份用剑,于是我认为小瓷本身也爱用剑,所以临时加了一个功能。]
这会,许瓷的目光已经热烈起来,这哪里是什么家长,分明是给自己发福利的!
“谢谢您。”他真心实意地朝那声音道谢。
不知为何,虽然并没有见过渡者的真容,但许瓷总觉得自己对这声音十分亲昵。
好像渡者永远不会害他一样。
许瓷将这个归结为,家长对孩子的天然压制。
于是他摊手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渡者温柔地笑了笑,一只看不见的手揉了揉许瓷的发丝,少年被迫垂了垂头,不满地抿起了唇。
[这一次你回到了过去,更改了一些事情,要不要看看原本没有你的时间线?]
许瓷茫然地问:“没有我的时间线…?”
[看。]
随着渡者的声音一落,小舟下方的河水顿时泛起涟漪。许瓷再看,平时清澈无波的水面竟然倒映出了格兰冰川。
他看见艾尔德歼灭了信奉伊瑟琉弥的教徒,带着安缇可丝回到冬城。
[没有了你和时怀,月亮同样无法完成献祭,祂的苏醒时间将推迟到十年后。]
涟漪之下,许瓷看见那座矗立在冰原上的冬城,青蓝色的魇鱼从城中苏醒。城中,无数道小型的同鸣法阵亮起,共同织成了一张大网。
[十年后,信徒们找到别的方法唤醒祂,艾尔德也会早早设下阵法,封印伊瑟琉弥。]
法阵将祂封印,但这一役,冬城也会因此在世界上消失。
河水中的时间飞速流逝,里面的场景也在逐渐迭代。
“……”
[过去的冬城会被法阵压入地下,形成你们看到的地下遗迹,而在遗迹上方,艾尔德的后代将建立你所熟知的克洛伊茵。]
[同时,他们也会在塔楼留下前往旧冬城的入口。]
有光丝自水面而上,攀附上许瓷的手腕,落在他掌心镌刻着的法阵:
[同鸣法阵,本质是以吸取受术者的异能力为封印,你的上一任校长,正是以此夺取他人异能的。]
许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长河中的推演已经结束,小舟缓缓行驶到了一片浓雾之中。
时间长河也会起雾吗?他想。
“……”
[小瓷,时间之子有自己的三条规则要守。]
漫无边际的长河上,少年立在小船上掀眸,表示自己认真听着。
[第一,为避免影响现世,所有时间之子无法窥见未来,亦不能随意出入过去,更改过去。]
前者,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拥有预言的异能;但后者,许瓷已经更改过一次过去了。
[你刚觉醒,时间原谅了你,而时怀则已经受到了惩罚。]
许瓷蹙眉,陷入了沉思。
[第二,使用大规模的时间异能,都必须支付对等的代价。]
代价…?许瓷不由自主地看向手中的怀表。
[最后,时间之子无法自相残杀,所有伤口都会因时间回溯而无效。]
“……那时怀?”
[你无需在意他,小瓷,有人在阿德卡莱等你。]
祂是在岔开话题吧!许瓷刚想起身继续追问下去,可天色转瞬一暗,狂风骤起,时间长河也被掀起浪花。
水浪攀上小舟,一下子将少年席卷而走。
“……”
待把人彻底送回现世,渡者才堪堪发出一声叹音。
祂抚平水面,朝远方掠过而去,最后停在了水中央的那座古亭上,温柔地用手拭过亭中人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