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怎么…
他们是爸爸妈妈啊!不应该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认出他来吗?
他僵硬地转身跑开,随便找了个不远处看着。
“年纪和小一差不多…”
“都怪我,是我非要带他去玩海的…”
这会,叶枕一再也受不住了,头也不敢回地离开了墓园。
*
黄昏的最后一站,叶枕一回到了学校。
这个时候正好在上最后一节课,校门口陆陆续续地有家长过来。
他找了个没有监控的地方,用金丝拴住栏杆,把自己荡了上去。
叶枕一在走廊上,隔着后门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数学老师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着公式,底下的同学们低着头,发出沙沙的写字声。
他的位置空着,旁边的同桌此刻正托着腮,拿着本子和后面的同学划五子棋。
叶枕一突然产生了一种无助感。
失去了他,所有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转着。
而他明明还活着,却宛若一个幽灵。
悲伤涌上他的心头,啪嚓一声,叶枕一惊愕地回头,发现整个走廊的窗户已经被弦丝击碎。
其中一片玻璃划过,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段血痕。
他失控了。
或许他根本控制不住弦丝,这原本也不是自己的异能,只是被人强加的而已。
“不。恰恰相反,这说明你和弦丝融合的非常好,它才会为你的情绪而动。”
沈诏为他善了后,回来之后只微微蹙眉地看着他:“你只是需要管控。”
“走吧。”
叶枕一被拉得踉跄一步,忍不住茫然地问:“我们不回实验室吗?”
沈诏停下脚步,侧头看他。黄昏的光线落在那头金发上,像镀了一层易碎的琉璃。
“事实上,奥术想让你尝试一件事情。”
…有什么事情只有自己能做的?
叶枕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最后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人。
“……”
到地方后,叶枕一明白了。
耗费了那么大心力,奥术不可能只是为了复现一个异能,归根究底都是要让弦丝为自己所用。
“这个人曾经泄露过奥术的资料,杀了他。”
他们站在高台上,锈蚀的栏杆硌着叶枕一的掌心,暮色将小巷浸染成黏稠的墨蓝。
底下小巷里的男人西装革履,正沿着这条小巷走,预计不超过十分钟就能走出这条小巷。
叶枕一艰涩地开口:“你要…让我杀人?”
还没等叶枕一得到回复,一阵巨力从腰间袭来,他整个身子向前倾,跌落了下去。
沈诏冷冷补道:“动手。”
一瞬间,弦丝凭空而生,在小巷里交织,缠住腰侧将自己稳稳托在了地面。
砰的一声。
男人脖颈间显出一条血痕,随即应声倒下。
“……”
四溅的鲜血沾上了叶枕一的脸颊。
之后,叶枕一的记忆并不完整,再一恍神,他又回到了实验室内。
今后的连续好几天,研究人员没抽他的血,反而开始不断地给他下达任务。
大多都是一些杀人的任务。
叶枕一在最开始的不接受之后,终于学会了最关键的一招——闭眼。
只要闭上眼睛,将身体交给自己的弦丝而动,那么自己还能找出一点慰藉。
叶枕一甚至听过这么一个传说。
有一道菜需要用鲜活的歌鸟作餐,但食客们嫌弃敲壳吸髓这一行动太过野蛮残忍。
于是他们思来想去,便遮住自己的眼睛和双耳,任由仆人将其送入嘴中吃下。
只要不去听。
只要不去看。
只要不去想。
“……”
一个月后,沈诏重新出现在了叶枕一的眼前。
年轻的男人为他在脖颈间系下了一条纯黑色、刻满符文的项圈。
“完整的弦丝太过强大,你还需要长大一些才能掌握。”
一抹流光自项圈处闪过,叶枕一只觉得喉咙一紧,一直在他体内暴动的弦丝终于安静下来。
“这是很珍贵的异能物,可以限制你的异能输出。”
沈诏见少年一言不发,缓缓地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然而在离开的前一秒,叶枕一开口了。
少年睁开那双毫无高光的眼睛:“先生,我是人吗?”
“不是,人的概念牵连到社会,而所有人都以为你已死去,社会关系不复存在,而你则在奥术的看管下,无法创造新的社会关系,而现在的你甚至毫无自我。”
“依我所见,新生的你从未真正来到过这个世界。”
少年歪头:“那我是什么?”
沈诏依言答道:“一件盛放「弦丝」的艺术品。”
“…这样啊。”
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下,金发的少年猛地起身,抓住了沈诏修长的手,认真地叠在了胸前。
他仰起头,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口吻说:
“那就请窃走我这件艺术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