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赶了几个时辰的路,见前方有个茶摊,秋沉鸾令众人下马休整。
得益于原身的好骑术,加上她这些日子的苦练,骑了这么久的马竟也能坚持下来。
秋沉鸾悄悄揉了揉腿,走入茶摊。
小小的荒野茶摊用一道帘子分开里外,店家提着茶壶出来迎客,是个看上去老实本分的中年汉子,手上裸露的肌肤有常年操劳的皲裂,穿的衣裳缝补过许多次,显然茶摊的生意只能勉强糊口。
许是因她带了许多侍卫,店家战战兢兢地上了茶,连她递出去的铜板都忘了接,说了句‘客官慢用’,很快又回到帘后去了。
江南之地虽无风沙,但这茶摊未免也太干净了些。
桌椅杯盏皆是一尘不染,杯中茶水清透,还散发着袅袅余香,哪怕寻常的闹市茶馆也没有这样好的茶。
秋沉鸾端起茶盏却并未入口,侧头看了眼守在身后的侍卫千双。
千双会意,打了个手势,众人皆握紧身侧的武器,屏息看向帘后。
午后的风还带着腾腾热气,吹得四周树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粗糙的布帘被掀起,窄袖胡服的青年走出,身旁还跟着个满脸含笑的年轻公子。
看到是他,秋沉鸾紧绷的肩微松,又生出些果然如此的感叹来。
她就该想到,除了关风词,还有谁在荒郊野外都能这么讲究?
她瞒着关风词,本就是不想让他掺和进来,但他又岂是会乖乖在别院等着什么也不做的人。
见二人皆神情冷淡,韩重光朝关风词使了个眼色,率先迎上来乐呵呵搭话。
“山野乡间,竟还能和秋姑娘相遇,实在是缘分,既然如此,大家不妨同行,也好凑个伴?”
秋沉鸾似笑非笑:“你知道我要去哪儿?说不定不顺路呢?”
“顺路,一定顺路!”
“也是。”秋沉鸾眼神扫过干净得离谱的茶摊,意有所指,“毕竟二位等了我这么久。”
韩重光被刺了一句,识相往后退了几步,手中折扇指了指关风词,无辜道:“我就是个随从,行事全听世子安排。”您有气烦请冲他去。
他眨眨眼,最后一句没敢说出来。
秋沉鸾顺着他的扇子看向关风词,没有开口。
关风词在她身旁坐下,解释道:“宣九原失踪已有数日,昨夜宣大夫人又来过,我猜测你今日必会按捺不住亲自前去,函陵情势复杂,有流民山匪作乱,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身后一众侍卫默默低头。
秋沉鸾险些被气笑:“我带的都是秋氏精锐,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你如此担忧宣九原,我自然不放心。”
他话音一转,又道:“函陵是大燕的疆土,函陵百姓是我大燕子民,我如今受命为皇上分忧,自然不能弃百姓于不顾。”
秋沉鸾忍不住嘲讽:“竟不知世子还有如此忧国忧民的胸襟,那我还要替函陵百姓多谢世子了。”
关风词凝眸看她,语气认真了些:“既然要救人,多一份力总是好的。你放心,我不会趁机要他的命。”
说实话,秋沉鸾不是很相信。
“你怎么知道他在函陵?”
宣九原去函陵乃是暗中行事,连宣大夫人都以为他还在阳洛,可关风词却能如此笃定。
他斟了杯茶,淡声道:“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
秋沉鸾意识到关风词对于江南诸郡的了解比她想象得更深。
对秋氏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但对大燕,他的确远比关怀明更适合那个皇位。
茶摊老板已不知躲去了何处,韩重光也等在外面没有进来,小小的茶摊中如今只有他们二人,秋沉鸾好半晌没有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关风词并不催促,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他其实并不明白秋沉鸾究竟为何还要犹豫,宣九原生死未卜,函陵又情况未明,有他在对她来说完全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自然想不到,秋沉鸾怕的是和他再扯上关系。
只是事到如今她亦明白,关风词这样的人,认定的事不会轻易动摇。
她再三回忆,也并不觉得他们之前当真有什么铭心刻骨的感情,以至于他要千里迢迢追到宜川,又追来此处。思来想去,大抵是高高在上的关公子不能容忍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尚未厌倦,才不肯轻易罢休。
如果这真是一个既定的世界,是否他们之间的命运纠葛也无从更改,他们注定要相爱、成婚,又双双早逝?
秋沉鸾慢慢喝尽了那盏凉掉的茶,想到宣九原,又想到函陵的局势,心中不由得动摇。
“苗简是你的人?”秋沉鸾突然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