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沉鸾:“……是啊。”
有时候话太多未必是什么好事。
关风词敲了下桌子,警告地投去眼神,示意他收敛些,少说废话。
韩重光心道:四哥从前也不似今日这般话少,现在怎么成了个锯嘴葫芦?
山盟海誓也好,殷勤小意也罢,总得先求得人家姑娘心软才有回头的余地。
可他迟迟不动,岂不是就只有他来做这个媒人?
关风词并不觉得不妥,他今日瞧见那把彩云归,猜到她的心意,已不像之前那般不安。
只是他心中尚且有气,在等她亲自来和他解释。
就算她开不了口,只要她主动把婚事退了,他便揭过之前的事再不追究。
三人各怀心思。
眼看韩重光又转向她,秋沉鸾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她接不上来的话,忙指向桌上菜肴:“菜都要凉了,韩公子一路辛苦,多吃些菜。”
“不急不急……”
“鱼羮鲜美,韩公子不妨一试。”
听到鱼羮二字,又下意识一瞥那道白花花的菜肴,韩重光面色忽变。他捂着胸口调开视线,灌了一整杯茶,才摆手道:“多谢秋姑娘的美意,在下实在无福消受。”
“韩公子不吃鱼?是我疏忽了……”
“不不不——”
韩重光转眼看着关风词,人却往秋沉鸾的方向靠了靠,低声与她说:“秋姑娘有所不知,四哥自幼有个习惯,心情不好时就会去钓鱼,不仅喜欢钓,还喜欢做。当日你留书离去,四哥原要来追,可老王爷病重,急信传来,四哥只好暂且回京,之后京中又是诸事缠身……
但他一有空闲便在府里钓鱼,还非要留饭,我和连朝一连吃了半个月的鱼,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故而今日这鱼……”
一看到桌上的鱼,韩重光再度面色发白,几欲作呕,朝秋沉鸾匆匆一揖便捂着嘴快步走了。
饭桌上只剩沉默的二人。
秋沉鸾想,怪不得他的鱼做得这么好吃,但一连半个月……他比她想象中气得还狠。
难怪一腾出手就千里迢迢赶来兴师问罪。
但他前来当真只为私怨?
“你、听闻你已是敬王世子,又有摄政之权,还未来得及恭喜。”
“这句恭喜可以过些时日再说。”
秋沉鸾不知他此言何意,难道是指过些日子待他登基为帝再说不迟?
关风词显然也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已经放下筷子,隔着满桌盛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又像是在等她开口。
秋沉鸾自觉领会意思,斟酌再三,选择直接问道:“你来宜川,是不是为宜川与北境结盟一事?”
关风词没有说话,但秋沉鸾敏锐地察觉他情绪更冷了些。
话既出口,便索性说完。
“秦至投诚,薛无涯却一直按兵不动,所以你想要从宜川下手。可薛无涯领兵多年,就算没有宜川这个盟友,北境也是固若金汤,你若想拿下北境,关键并不在宜川。”
虽与北境结盟,但秋沉鸾清楚,天下终归会在面前之人手中统一,到那时,才能让大燕重归真正的和平。
她从未想过要和关风词作对。
他冷眼盯着她沉默许久,眸中似怒似恨。
“秋沉鸾,你就只有这些话要跟我说?”白日里哄他的手段呢?
花厅中的侍女早已退下,秋沉鸾听得这句诘问,双手不由得攥紧衣袖。
他眼中的神色令她触之便如被针扎一般生痛。
腰间那枚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玉佩亦刺着她的双眼,提醒着她的无情。
韩重光方才说的话,她都听进去了。
正因如此,她忽然不想再同他虚与委蛇。
她回望关风词,平静道:“不然呢?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这么聪明,不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确不明白,你不是迫不得已么?怎么,白日说的话都是在骗我?”
你究竟有何顾虑,有何为难之处,都说与我听。
“是,若非你以我性命相逼,我又何必说那些话。我没有难言之隐,也不是被迫定亲,更没有想起过你。”
秋沉鸾一字一顿,说得极为清晰:“我与你情义已绝,再无瓜葛,我如今另有婚约,婚期已定,还望世子高抬贵手,成全于我。”
关风词知道她仍不肯说出实话,她待他有情无情,他如何不知?
他怒火中烧。
“与我再无瓜葛?”
“你要和别人成亲,还要我成全你?”
这样恶毒的话,她竟当真说得出口?!
但关风词的鱼毕竟不是白钓的,如今他自信有足够的耐心,可以等到她吐露真言。
“这桩婚事不合适,不如早日退婚。”
眼看他迅速将怒气压了下去,又说出这样一句话,秋沉鸾震惊又茫然,下意识反问:
“退婚?然后嫁给你不成?”
“正是。”
秋沉鸾不过随口一说,岂料他当真敢应。
“绝无可能。”
关风词起身朝她走近,居高临下地立于她身侧,垂目凝视她额心花钿。
“你就如此在意他?”
“容貌不过尔尔,性格说得好听是温和,实则是懦弱,资质平庸难当大任,上有长兄,轮不到他承袭家业,满门清贵,往往自命清高,迂腐不堪,把规矩看得比天还大。”
他一条条数落着,言辞刻薄。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宣九原究竟有哪一点值得你另眼相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