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在看一本英文排球杂志,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模仿托球动作。
山田明偷偷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呃,抱歉,虽然很失礼,但是我还是想问,你看得懂吗?”
她鼓起勇气问,声音轻得像怕惊飞蝴蝶。
影山抬起头,眼神有一瞬的茫然,然后聚焦:“有些难。”
“那,需要帮忙吗?我英文还可以。”
影山想了想,指着一个词:“这个是什么意思?”
那是“synergy”(协同效应)。
她仔细解释了词义和它在排球战术中的应用。
影山认真听着,然后点头:“谢谢。”
那是他们国中三年唯一一次对话,总共四句,耗时两分钟。
但对她来说,那两分钟的光芒足以照亮接下来数年的黑暗。
国三那年冬天,欺凌变本加厉。
山田明的室内鞋被扔进了垃圾桶,校服裙被剪破,课桌里塞满了垃圾。
可她依然笑着,仿佛这一切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
没关系的。
毕业典礼那天,她在校门口最后一次看到他。
阳光很好,花很美,人亦然。
所以,再见了,影山飞雄。
心有不甘,但只能就此结束。
她直升了青叶城西,因为这里的美术社很强。
搬家前,她把所有关于影山的素描装进一个铁盒,埋在心底最深处。
高中生活是新的开始。
她不再刻意讨好任何人,只是安静地画画。
偶尔有几个国中共同直升青叶城西的同学散布关于她的过往谣言,但也只是得来她的沉默。
山田明不擅长辩解,即使明知他们会将白的说成黑的。
令人意外的是,这种沉默反而让她交到了几个朋友——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不是她用微笑换来的伪善关系。
“山田,画得很好啊!”美术社的学姐看着她的作品,合掌笑着对她说,“特别是这种动态感。你怎么捕捉到的?”
山田明说,她也不知道。
她没有说,那是因为她花了三年时间,观察一个把全部生命投入排球的人。
她偶尔会听到乌野高中的消息,知道影山在那里继续打排球。
春高预选赛时,她偷偷去看了乌野对青叶城西的比赛。
看台上,她看到影山已经不再是那个孤傲的天才,他有了一群很棒的队友,和一位出色的快攻搭档。
真好。
他找到了他的“synergy”。
3.
工作室的窗外,东京的夜空开始落下细雨。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少年在便利店前茫然望着雨停的身影。
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任何伪装,只有平静的感激。
谢谢你,影山飞雄。
雨声渐渐变大,像时光的掌声。
为一场从未开始却圆满结束的青春,为两个在各自轨道上发光的人,为所有沉默但强大的爱。
铁盒再也不会放些新的东西了。
有的过往,不需要去回忆,因为已经结束了。
——那是她从未开始便已经结束的爱恋。
她想起了国一的那个四月,她第一次见到影山飞雄。
自由人匆忙接起的球飞到他的头顶,或者说他跑到了自由人接起的排球下方,手腕灵活一转,球精准地传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
他的动作干净得像一道数学公式,完美得令人屏息。
她站在人群边缘,手里攥着美术社的报名表。
本该去交表格,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
只是看着。
像在博物馆欣赏一幅名画,保持着安全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