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魔族没有恶感,人界本就该像放走妖族一样也放走魔族。这点是人界做得不对。
又要死不少人了呢。
我解开束发的发带。
布条在我手中,变成一把利刃。
看不见刀光,我知道它锋利无比。
我挽出刀花,打散肥猪徒劳的攻击,对准他臃肿的肚子——
血液飞溅。他躲开致命攻击。但……我的武器是布料。
谁说它不能弯折?打人打哪里最有用?
关节吧。
肥猪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他一件一件施展,我一件一件没收。
残暴的那个我,在我身后说,除掉一切阻碍我的东西,我有所付出,一定要有所得到。
善良的那个我……
不好意思,没有。
丹药已经都喂给艾宁宁,我的意志在说,杀掉慈悲堂所有人。
它们知道玉燃兮的秘密。
而我嫉妒这个秘密到怒火中烧。
一条一条斩断手臂,还有更多手抓向我,拉扯我,缠绕。
我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遥远的视野尽头有一颗准星。以它为最远攻击范围,我召唤能量为自己所用。天上星星变成千万颗子弹,把那些手钉在我设置好的屏障上。
这是白昳的招式,拿来一用。
“我是个神医……要为你做切除手术才行。”
我走到挣扎不休的肥猪面前,挥刀!
手起刀落,无数条手臂飞上高空,惨叫连连,五颜六色的血像油漆,浇在我身上。
残暴是我的化身。
很多年前的我穿过雨夜,穿过花园,头顶月亮,从悬崖一跃而下,那些通通不是我,而是我的宿主。
她们像人生剪辑中形形色色主角,不一样的发色,眼睛,神色。
唯一始终相同的是她们那不同而相似的伟大人生。
而我,是个配角。陪她们走过风雨,只为了在任务结束后休假。
休假是系统的洗礼嘛。
“……我接受这是我的故事。”
没错,我是个系统。
我睁开我五彩斑斓的眼睛。远处,地平线白光齐发。
“……”
云间月,不在台下。
人呢?
·
云间月躺在宿舍床上。她回来了。
脑海中念头汹涌,而她没什么好办法,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躺着。
她总能战胜一切。
“是我控制你……而不是你支配我。”
她像往常一样低语着,抵御脑海中的白光。
白光说:“你该去。慈悲堂的人被在食物中下毒,处于失控状态。你去杀了他们,在他们杀死更多人之前。”
“……”云间月艰难望着天花板,问:“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去。凭什么她不能只在台下看那个人打完比赛。
旁观让她躁动……让她想……看对方流血的样子。
好想杀了她……让她流出血来……
为了让脑海清净,云间月拿出零食,细嚼慢咽,磨牙般慢条斯理咬着,
直到血流进喉咙。
……咬到手了。
看向手指的余光与窗外一双眼睛对上。那是一双猫的眼睛。
同时,毛绒绒爪子扒拉她窗户,灵巧地打开窗栓,伸手就抓她放在窗台上的零食。
因为看见奇怪东西——云间月那用来抑制恶念的、理智的弦,断掉了。
·
云间月,没在?
我困惑。
因为,她怎么能不在?
我眼中,地平线是一大片白光,灵兽谷内部,火光熊熊。
有人,放火,烧灵兽谷……?
迟钝思维使我无法思考更多。
很多学徒发现山火蔓延,纷纷使用法术灭火,
没用。
没用。
普通法术无法灭火。
花逝在哭。她真的……有点爱哭吧。如果事态严重到超出预估,严重到无法挽回,她就会哭着用牺牲自己来寻找解决办法。
就像现在,她哭着划破自己手臂,用血液作阵,试图灭火。
我握住她手臂。
她哭得完全没看见我什么时候到她身边:“太晚了……所有人都会死。”她身体无力地摔倒下去。
我把她拽起来,为她抹掉眼泪,“我相信我会是人生的主角。我不会轻易死掉。那你也不会。你怕死,因为什么?怕身后事交代得不够完善?”不然她一直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我不想活在没有家人的世界。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谢谢。”她眼泪越来越多。
所以,她是在因为我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而哭?
……她是傻子吗。
“我不是拯救你,只是在救我自己。不需要感谢。站起来,我们一起面对人生。”
我知道花逝对局面感到不甘心。
花逝站起来了。
“你看我。会害怕,那就看着我。去告诉你们的学徒。每个人竭尽所能灭火。”真是的,我都不怕付出没有回报,她怕什么。
我跃至半空。天空出现法阵,不知道它是否能成功,但此时此刻,我,借用所有人的力量。
是集合的思绪。
祈祷吧。
把能量交给我。
这是一个借由思绪传播的法术,也是从白昳那里偷学过来,是她的法术变种,只要想灭火的人越来越多,以我为核心展开的法术就会范围越大。
视野被血色浸染。
果然……不行啊。
以人身挑战世界权柄什么的。
所谓替天行道……这是一个多恬不知耻,冠冕堂皇的说辞。
世界有它的道。
它的,正道。
我是个修行邪术的疯子。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那又如何?
就算灵兽谷现在遍地毒草,也不能让它付之一炬……
思路打开!倘若,我用法术保护无毒的植被,让火只烧毒草呢?
火要燃烧,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能改,而我只是在燃烧中保护一些树木,天道挑不出毛病。有的东西就是很难被燃烧,金属之类的。
用这些东西隔开植被……
能做到!
火焰继续漫山遍野燃烧,白色的治疗属性修士大军密密麻麻而至。
我不知道这是哪出,但想必一定是肥猪的后手。放火烧山……让慈悲堂学徒们短期内施放能量速度快到不可计量,以一敌十,屠杀灵兽谷。
其实短期内实力大增就是控制不住能量的存储和施放。电池经常充电报废得更快。是这样没错。使用越频繁,使用寿命越短。也就是说虽然慈悲堂的学徒们能够以一敌十,但是会折寿。
用这一次就报废。
……是对手的人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终导致灵兽谷毁灭的,既不是严恩,也不是艾宁宁,而是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异变。
有合理怀疑是我娘干的,兴许是她把那锅毒蜥蜴汤弄到慈悲堂的饮食里。
反正事态已经发生,我没有任何证据。
来吧,最后一场仗。嘴角流出血来。
谁?!白影子从身边掠过!
不对,我该问,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快得只有我能发现。
它——
紫色影子追上去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过去,不过去——我怎么过去?
低头。
一时间,下方局势令我震惊。
所有人,每个……能看见的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在奋斗。
真是。明明什么都不清楚。
明明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在面对敌人时。
每个人都在帮自己的性命争取时间。
相信她们。
相信她们。
我去追那两道影子。
战场上,白影紫影缠斗碰撞,同时还有另一道身影,
标准大长腿。非常高。女性。
招式诡谲,纵使是我也看不清她用什么功法和慈悲堂法术对轰,可以确定的是她站在灵兽谷这边。
紫色影子被打飞出去了!
我冲过去接住她。
……希梦淮?!
她一抹嘴角的血,看见我这样,没惊掉下巴:“你怎么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架也不打了,她胡乱用衣袖来给我擦。
白影一见无人阻止,冲进慈悲堂阵营,挥剑就是一片残肢断臂!
我的耳朵也开始流血。脑海中恶念爆棚。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死那个白色影子!
这是遇见危险的本能。
比起人,我更像程序。
“阻止——”我指向白色影子。
“你不能再打了!过度透支会死!!!”希梦淮却拽我,不让我过去。
有东西打了希梦淮的手,希梦淮惨叫一声,手指变成彩色玻璃。美丽,空洞。
碎裂。
这是一个幻象。但应该很痛。
永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一挥衣袖,她面前浮现出色彩梦幻的能量球。
希梦淮藏起缺失的手指,对我微笑:“我拖住这位前辈,你……阻止云间月,量力而行。”
她的手指果然还在。我看见了。过一会她自己也会发现。
“不急,你们都走不了。”
永悲伸出手,指尖触碰能量球。
呼……
能量化作千万只五光十色的八翼蝴蝶。
瞬间,灰飞烟灭。
她的蝴蝶,转瞬即逝,还没能飞远,变成灰尘烟消云散。
永悲惊讶。
她眯眼,看云间月神情正色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她用捉摸不定的语气问我。
“不过是打一场败仗,怕了?”我嘲笑她。
“必输的仗,谁想打?”永悲反问。
“未来的我……可是要打无数场败仗。这就是我,死性难改。”我重新掏出我的武器对准云间月。是了,白衣影子……是她没错。
“别把忠于自己说得那么难听。呵呵……也没什么好打的,不用对我那么戒备。你怎么不让慈悲堂就此折戟沉沙算了?”
“那东西,不是云间月。”我一字一句。
我走向我的战场。
不过是,一场仗。
未来的我,有无数场仗要打……呢。
·
眼看那孩子——奔赴战场去了。
永悲忽然想到过去曾问友人的问题。
‘你那套功法叫什么?’
“[沧桑]。”永悲品味这个名字。
“呵……”她喃喃自语,“你跟你的好女儿……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她像你。”
她一直是这个她。
是你像她。无形中被干扰,传染,同化。
其实,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才是世间最暧昧的事。不是死去就能斩断。
“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她问旁边的小姑娘。
女孩子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和白影纠缠在一起的灰色影子。
“是最想亲近她的那个人,作茧自缚,你瞧,仅仅是因为我出现在她身旁,那人就——不敢上前了!”永悲哈哈大笑。
女孩子不明就里,问:“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怕被我看出最想隐藏的东西。你看着,她早晚有一天……”
·
“自讨苦吃!”
我一边骂一边暴打云间月。
……还是她暴打我?
总之我的嘴很毒。好像我也学了国粹,骂人话一串一串,不要钱一样往外吐。
云间月一开始无动于衷。
就好像被我恶狠狠唾沫从头喷到脚那人不是她,她完全无所谓叫这个名字的人被骂成什么样。
渐渐地,她开始脸红。
最明显的是脖子,她连连吞咽口水。
她开始面目狰狞。
打我打得更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比如,她功能名就的那天。
故事结束的那天。
我要摸到她身边去,在夜半狠狠打到她生活不能自理。那时故事已经结束,她不再是主角,我也不再是个随时会死的反派,但我一点不介意继续反派的事业。
我要恶狠狠打她。
愤懑。
无处发泄。
□□。
执念,
干扰,
虚幻。
我思故我在。
这就是我现在状态。快到极限。还是已经到了极限?
心脏像破风箱,不再输送血液。
而我的血,顺着七窍流出,不再回来。
没有人。
没有人问过云间月。
“你想要什么?”
云间月不回答我,我指向地面。
“看好。是我走向你。”
每次都是。地面上,一格一格独特的法阵凝结而成。我流淌出去的血液,思绪,还记得我曾经看过的,天雷落下时,隐藏在闪电中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契约吗?
这是它的劣化版。
每一个格子,是连成一片的契约符号。不知多少个格子。
我通过它们把思绪编织成网,连接那些被控制的慈悲堂学徒。
我从世界手中把他们的控制权夺走,所有人,同时断开连接!
失去传输信号的慈悲堂学徒们停下。茫然无措看向四周。看见的只有灵兽谷学徒打来的拳头。
仅仅是一瞬间断线,确保没有一个人连接得到信号。
不然这个幸运儿会被突然降临的巨大能量撑到爆体而亡,一个人爆炸,对于周围能量不稳定的其余人来说,就是一个雷炸起一片雷,通通玩完。
法术生成的瞬间,我七窍喷射血液。
大脑充血的感觉。
血液涌上头顶,我在热血沸腾后立刻感到寒冷,失血过多,视野模糊——
云间月不知何时恢复正常。她神情不辨悲喜,声音也是凉得可怕,让我更冷。
“褚灵佑,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你想……”
画面分成两半,一半的云间月,一半的我。同时说出两句话。
“杀了你。”“杀我。”
云间月笑眯眯,轻柔,亲切地说:“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冷暖自知。我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想杀人,你上哪知道?”
我愤怒:“不舒服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血糊在嗓子眼。憋得难受。
云间月也气了,吼:“你是我娘不成!我娘早就死了!”
我更气:“那你叫娘我听听!”
轰隆!!就在我的愤怒到达极限之时,天空云层厚重,打了个大雷,鸡蛋大小的雨砸在身上,同时也是这瞬间,云间月迅雷不及掩耳掏出把伞!撑在我头顶。
她被雨淋成落汤鸡。
她伞中有一片日落。
明明……外面在下雨。
“你杀我啊!”我冲她喊。
云间月一个手刀,劈得我翻白眼,倒向她的瞬间,我——
狠狠咬了她脖子。
从刚才起……就想咬呢。
笑话。我当然不会认为云间月的愿望与我有关。
那只是……气话罢了。
就像她不可能是我的月亮一样。月亮……很亮。
好看也没用。
不过她气到极致的样子……真好看。
好想上她。
不对,我是被气晕了脑子。
对啊,从在花瓶里遇见另一个小圆球起,我就被气晕了。一直觉得我也是个小圆球来着,所以——【宿主在打架都能想到那事……】292颓丧得不像话,语气哀怨,蔫了吧唧。
一直把系统屏蔽掉。现在被云间月这么一气。谁都有那种时候,气过头,反而变得人间清醒。
我彻底醒了。
肾上腺素消退,云间月那一手刀没劈晕我,我是被疼晕过去。
最后舔一口她脖子。
极乐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