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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三日半·擂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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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魔族没有恶感,人界本就该像放走妖族一样也放走魔族。这点是人界做得不对。

又要死不少人了呢。

我解开束发的发带。

布条在我手中,变成一把利刃。

看不见刀光,我知道它锋利无比。

我挽出刀花,打散肥猪徒劳的攻击,对准他臃肿的肚子——

血液飞溅。他躲开致命攻击。但……我的武器是布料。

谁说它不能弯折?打人打哪里最有用?

关节吧。

肥猪身上有不少好东西,他一件一件施展,我一件一件没收。

残暴的那个我,在我身后说,除掉一切阻碍我的东西,我有所付出,一定要有所得到。

善良的那个我……

不好意思,没有。

丹药已经都喂给艾宁宁,我的意志在说,杀掉慈悲堂所有人。

它们知道玉燃兮的秘密。

而我嫉妒这个秘密到怒火中烧。

一条一条斩断手臂,还有更多手抓向我,拉扯我,缠绕。

我在这里,也不在这里。

遥远的视野尽头有一颗准星。以它为最远攻击范围,我召唤能量为自己所用。天上星星变成千万颗子弹,把那些手钉在我设置好的屏障上。

这是白昳的招式,拿来一用。

“我是个神医……要为你做切除手术才行。”

我走到挣扎不休的肥猪面前,挥刀!

手起刀落,无数条手臂飞上高空,惨叫连连,五颜六色的血像油漆,浇在我身上。

残暴是我的化身。

很多年前的我穿过雨夜,穿过花园,头顶月亮,从悬崖一跃而下,那些通通不是我,而是我的宿主。

她们像人生剪辑中形形色色主角,不一样的发色,眼睛,神色。

唯一始终相同的是她们那不同而相似的伟大人生。

而我,是个配角。陪她们走过风雨,只为了在任务结束后休假。

休假是系统的洗礼嘛。

“……我接受这是我的故事。”

没错,我是个系统。

我睁开我五彩斑斓的眼睛。远处,地平线白光齐发。

“……”

云间月,不在台下。

人呢?

·

云间月躺在宿舍床上。她回来了。

脑海中念头汹涌,而她没什么好办法,像往常一样一动不动躺着。

她总能战胜一切。

“是我控制你……而不是你支配我。”

她像往常一样低语着,抵御脑海中的白光。

白光说:“你该去。慈悲堂的人被在食物中下毒,处于失控状态。你去杀了他们,在他们杀死更多人之前。”

“……”云间月艰难望着天花板,问:“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要她去。凭什么她不能只在台下看那个人打完比赛。

旁观让她躁动……让她想……看对方流血的样子。

好想杀了她……让她流出血来……

为了让脑海清净,云间月拿出零食,细嚼慢咽,磨牙般慢条斯理咬着,

直到血流进喉咙。

……咬到手了。

看向手指的余光与窗外一双眼睛对上。那是一双猫的眼睛。

同时,毛绒绒爪子扒拉她窗户,灵巧地打开窗栓,伸手就抓她放在窗台上的零食。

因为看见奇怪东西——云间月那用来抑制恶念的、理智的弦,断掉了。

·

云间月,没在?

我困惑。

因为,她怎么能不在?

我眼中,地平线是一大片白光,灵兽谷内部,火光熊熊。

有人,放火,烧灵兽谷……?

迟钝思维使我无法思考更多。

很多学徒发现山火蔓延,纷纷使用法术灭火,

没用。

没用。

普通法术无法灭火。

花逝在哭。她真的……有点爱哭吧。如果事态严重到超出预估,严重到无法挽回,她就会哭着用牺牲自己来寻找解决办法。

就像现在,她哭着划破自己手臂,用血液作阵,试图灭火。

我握住她手臂。

她哭得完全没看见我什么时候到她身边:“太晚了……所有人都会死。”她身体无力地摔倒下去。

我把她拽起来,为她抹掉眼泪,“我相信我会是人生的主角。我不会轻易死掉。那你也不会。你怕死,因为什么?怕身后事交代得不够完善?”不然她一直这么害怕做什么?

“我……我不想活在没有家人的世界。也不想把你牵扯进来。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谢谢。”她眼泪越来越多。

所以,她是在因为我的付出没有得到回报而哭?

……她是傻子吗。

“我不是拯救你,只是在救我自己。不需要感谢。站起来,我们一起面对人生。”

我知道花逝对局面感到不甘心。

花逝站起来了。

“你看我。会害怕,那就看着我。去告诉你们的学徒。每个人竭尽所能灭火。”真是的,我都不怕付出没有回报,她怕什么。

我跃至半空。天空出现法阵,不知道它是否能成功,但此时此刻,我,借用所有人的力量。

是集合的思绪。

祈祷吧。

把能量交给我。

这是一个借由思绪传播的法术,也是从白昳那里偷学过来,是她的法术变种,只要想灭火的人越来越多,以我为核心展开的法术就会范围越大。

视野被血色浸染。

果然……不行啊。

以人身挑战世界权柄什么的。

所谓替天行道……这是一个多恬不知耻,冠冕堂皇的说辞。

世界有它的道。

它的,正道。

我是个修行邪术的疯子。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

那又如何?

就算灵兽谷现在遍地毒草,也不能让它付之一炬……

思路打开!倘若,我用法术保护无毒的植被,让火只烧毒草呢?

火要燃烧,这是天地法则,非人力能改,而我只是在燃烧中保护一些树木,天道挑不出毛病。有的东西就是很难被燃烧,金属之类的。

用这些东西隔开植被……

能做到!

火焰继续漫山遍野燃烧,白色的治疗属性修士大军密密麻麻而至。

我不知道这是哪出,但想必一定是肥猪的后手。放火烧山……让慈悲堂学徒们短期内施放能量速度快到不可计量,以一敌十,屠杀灵兽谷。

其实短期内实力大增就是控制不住能量的存储和施放。电池经常充电报废得更快。是这样没错。使用越频繁,使用寿命越短。也就是说虽然慈悲堂的学徒们能够以一敌十,但是会折寿。

用这一次就报废。

……是对手的人呢。

千算万算,没想到,最终导致灵兽谷毁灭的,既不是严恩,也不是艾宁宁,而是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异变。

有合理怀疑是我娘干的,兴许是她把那锅毒蜥蜴汤弄到慈悲堂的饮食里。

反正事态已经发生,我没有任何证据。

来吧,最后一场仗。嘴角流出血来。

谁?!白影子从身边掠过!

不对,我该问,是什么东西?!那东西快得只有我能发现。

它——

紫色影子追上去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天际。

过去,不过去——我怎么过去?

低头。

一时间,下方局势令我震惊。

所有人,每个……能看见的人。都在各自的战场上……在奋斗。

真是。明明什么都不清楚。

明明连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在面对敌人时。

每个人都在帮自己的性命争取时间。

相信她们。

相信她们。

我去追那两道影子。

战场上,白影紫影缠斗碰撞,同时还有另一道身影,

标准大长腿。非常高。女性。

招式诡谲,纵使是我也看不清她用什么功法和慈悲堂法术对轰,可以确定的是她站在灵兽谷这边。

紫色影子被打飞出去了!

我冲过去接住她。

……希梦淮?!

她一抹嘴角的血,看见我这样,没惊掉下巴:“你怎么眼睛鼻子嘴巴都在流血?!”架也不打了,她胡乱用衣袖来给我擦。

白影一见无人阻止,冲进慈悲堂阵营,挥剑就是一片残肢断臂!

我的耳朵也开始流血。脑海中恶念爆棚。

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杀死那个白色影子!

这是遇见危险的本能。

比起人,我更像程序。

“阻止——”我指向白色影子。

“你不能再打了!过度透支会死!!!”希梦淮却拽我,不让我过去。

有东西打了希梦淮的手,希梦淮惨叫一声,手指变成彩色玻璃。美丽,空洞。

碎裂。

这是一个幻象。但应该很痛。

永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们身后,一挥衣袖,她面前浮现出色彩梦幻的能量球。

希梦淮藏起缺失的手指,对我微笑:“我拖住这位前辈,你……阻止云间月,量力而行。”

她的手指果然还在。我看见了。过一会她自己也会发现。

“不急,你们都走不了。”

永悲伸出手,指尖触碰能量球。

呼……

能量化作千万只五光十色的八翼蝴蝶。

瞬间,灰飞烟灭。

她的蝴蝶,转瞬即逝,还没能飞远,变成灰尘烟消云散。

永悲惊讶。

她眯眼,看云间月神情正色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她用捉摸不定的语气问我。

“不过是打一场败仗,怕了?”我嘲笑她。

“必输的仗,谁想打?”永悲反问。

“未来的我……可是要打无数场败仗。这就是我,死性难改。”我重新掏出我的武器对准云间月。是了,白衣影子……是她没错。

“别把忠于自己说得那么难听。呵呵……也没什么好打的,不用对我那么戒备。你怎么不让慈悲堂就此折戟沉沙算了?”

“那东西,不是云间月。”我一字一句。

我走向我的战场。

不过是,一场仗。

未来的我,有无数场仗要打……呢。

·

眼看那孩子——奔赴战场去了。

永悲忽然想到过去曾问友人的问题。

‘你那套功法叫什么?’

“[沧桑]。”永悲品味这个名字。

“呵……”她喃喃自语,“你跟你的好女儿……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她像你。”

她一直是这个她。

是你像她。无形中被干扰,传染,同化。

其实,你身上有她的影子。

才是世间最暧昧的事。不是死去就能斩断。

“知道最好笑的是什么吗?”她问旁边的小姑娘。

女孩子的视线根本没落在她身上,而是看着和白影纠缠在一起的灰色影子。

“是最想亲近她的那个人,作茧自缚,你瞧,仅仅是因为我出现在她身旁,那人就——不敢上前了!”永悲哈哈大笑。

女孩子不明就里,问:“为什么?”

“谁知道呢。可能是怕被我看出最想隐藏的东西。你看着,她早晚有一天……”

·

“自讨苦吃!”

我一边骂一边暴打云间月。

……还是她暴打我?

总之我的嘴很毒。好像我也学了国粹,骂人话一串一串,不要钱一样往外吐。

云间月一开始无动于衷。

就好像被我恶狠狠唾沫从头喷到脚那人不是她,她完全无所谓叫这个名字的人被骂成什么样。

渐渐地,她开始脸红。

最明显的是脖子,她连连吞咽口水。

她开始面目狰狞。

打我打得更狠。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比如,她功能名就的那天。

故事结束的那天。

我要摸到她身边去,在夜半狠狠打到她生活不能自理。那时故事已经结束,她不再是主角,我也不再是个随时会死的反派,但我一点不介意继续反派的事业。

我要恶狠狠打她。

愤懑。

无处发泄。

□□。

执念,

干扰,

虚幻。

我思故我在。

这就是我现在状态。快到极限。还是已经到了极限?

心脏像破风箱,不再输送血液。

而我的血,顺着七窍流出,不再回来。

没有人。

没有人问过云间月。

“你想要什么?”

云间月不回答我,我指向地面。

“看好。是我走向你。”

每次都是。地面上,一格一格独特的法阵凝结而成。我流淌出去的血液,思绪,还记得我曾经看过的,天雷落下时,隐藏在闪电中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契约吗?

这是它的劣化版。

每一个格子,是连成一片的契约符号。不知多少个格子。

我通过它们把思绪编织成网,连接那些被控制的慈悲堂学徒。

我从世界手中把他们的控制权夺走,所有人,同时断开连接!

失去传输信号的慈悲堂学徒们停下。茫然无措看向四周。看见的只有灵兽谷学徒打来的拳头。

仅仅是一瞬间断线,确保没有一个人连接得到信号。

不然这个幸运儿会被突然降临的巨大能量撑到爆体而亡,一个人爆炸,对于周围能量不稳定的其余人来说,就是一个雷炸起一片雷,通通玩完。

法术生成的瞬间,我七窍喷射血液。

大脑充血的感觉。

血液涌上头顶,我在热血沸腾后立刻感到寒冷,失血过多,视野模糊——

云间月不知何时恢复正常。她神情不辨悲喜,声音也是凉得可怕,让我更冷。

“褚灵佑,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想……”“你想……”

画面分成两半,一半的云间月,一半的我。同时说出两句话。

“杀了你。”“杀我。”

云间月笑眯眯,轻柔,亲切地说:“你知道啊。我以为你不知,都说人有七情六欲,冷暖自知。我知道我身体不舒服想杀人,你上哪知道?”

我愤怒:“不舒服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血糊在嗓子眼。憋得难受。

云间月也气了,吼:“你是我娘不成!我娘早就死了!”

我更气:“那你叫娘我听听!”

轰隆!!就在我的愤怒到达极限之时,天空云层厚重,打了个大雷,鸡蛋大小的雨砸在身上,同时也是这瞬间,云间月迅雷不及掩耳掏出把伞!撑在我头顶。

她被雨淋成落汤鸡。

她伞中有一片日落。

明明……外面在下雨。

“你杀我啊!”我冲她喊。

云间月一个手刀,劈得我翻白眼,倒向她的瞬间,我——

狠狠咬了她脖子。

从刚才起……就想咬呢。

笑话。我当然不会认为云间月的愿望与我有关。

那只是……气话罢了。

就像她不可能是我的月亮一样。月亮……很亮。

好看也没用。

不过她气到极致的样子……真好看。

好想上她。

不对,我是被气晕了脑子。

对啊,从在花瓶里遇见另一个小圆球起,我就被气晕了。一直觉得我也是个小圆球来着,所以——【宿主在打架都能想到那事……】292颓丧得不像话,语气哀怨,蔫了吧唧。

一直把系统屏蔽掉。现在被云间月这么一气。谁都有那种时候,气过头,反而变得人间清醒。

我彻底醒了。

肾上腺素消退,云间月那一手刀没劈晕我,我是被疼晕过去。

最后舔一口她脖子。

极乐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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