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我打扫兔兔窝。
小花兔身上的白色皮毛好像变多了些。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它正在换毛期。
“嗯?”窝里有块很小的纸。
是它叼回来的吧。怕纸扎到它,我把纸拿出来。
是一张折叠得很平整的纸,有笔墨从背面透过来。
有点奇怪。没人会把废纸折得这么整齐再扔,会不会……是谁落下的?
……打开看看。
纸上,是一串地址。上面写:“无论是谁都好,请帮帮忙。看见这张纸上的地址,用法术向这里传讯,我需要人帮忙传递消息,暂无酬金。”
地址不是真实存在的地址,而是修士之间传音的坐标。留下这张纸条的人是修士。
……不能自己传递消息,是,被绑架了吗?
我追溯坐标。
能量……探索出去很远。它一直向外扩张,好像穿过某个点,忽然,浑身一轻。接着它变得虚无缥缈,一路向下,向下——
什么东西抓住了我探索出去的能量!像块冰!这东西很激动,抓住我直摇晃,像是在打招呼。
“你……掉了这张纸。是否被绑架,需要救援?”
抓住我的东西无法说话,它在写字。
“否。有一事,请到第八十四城银湖来,代我寄一封信,地址已写好,另外,此事暂无酬劳……你会帮忙吗?能求你帮忙吗!”
字迹凌乱起来。
八十四城。银湖。
“行,正好顺路。顺便一提,你的纸落在我兔子窝里。”
“兔子?我……身边也有一群小动物。帮我做纸……不,没什么。”
“请问你的名字?”总得知道对方叫什么。
“不知道。忘记了。可能根本没有?你看,我身边生活着一群小动物,它们都很喜欢我……我元身应该也是兽。兽都没有名字。”
“好吧。我会去寄信的。”
“谢谢你!”
感觉我像是在做梦一样。
直到来到角斗场遗址,加上小姐的假期,有两天没来了。
奇怪,这里徘徊着的空壳傀儡不见了。
那种阴森气息减弱不少,虽然看着还是没人,但有一种比前几次轻快不少的活跃氛围。
魔族们……之前那里还有这么多魔族,都不见了?!倒是这个雕像,这次又伫立在喷泉上方……好像少点什么。上次雕像不见了果然是错觉。
我困惑地往大厅方向走。
“喂,这几天去哪了,怎么不见人影?”熟悉的声音出现,小女孩从身后叫住我。她一直这样悄无声息。毕竟她说过自己是鬼……她还说过她活了十万岁。感觉都不是真的。
“不想动,在休息。”其实是陪小姐回外祖家见小姨。先随便找个借口。
“这样啊。”
没想到,她毫不怀疑接受这个理由。
轮到我惊讶,不会吧,这么扯的理由她都接……
“你那什么眼神,不过是躺几天,不是死床上要人给你收尸,三万年前有个懒到家的手下,上千年没起床,最后和床长在一起了,我说她是这张床的寄生虫,她还生气。你只躺几天,现在又没活,你以为我什么人都骂,那我累不累?”
她理直气壮的。
我:“那,那个人现在呢?”
“我哪知,听说她有个姐姐,应该是妖吧,没准还活着。她估计是死了,当时被她气急了我还咒她下辈子没手没脚,后来想想……怪对不起她的,现在我还记得她名字,名叫拜方,逢年过节会给她烧点纸钱。”
她嘴毒,人其实不坏,而且……我总觉得这孩子应该也和艾宁宁一样,根本不是孩子。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认识。
“呃,那魔族们呢?”
“之前在门口倒着。看着不雅观,我喝了半锅药恢复些力气,把她们搬回各自房间咯。”
小女孩在幽幽月下行走,把我领向建筑后方,
“那块宝石起作用了?”我问。
“不是。很遗憾告诉你,没有。我怎么都研磨不碎它,法术用了个遍,没一个管用。还得再想想办法。”
月光下。
场地中。
有一座小山。
月亮低垂,照得地面安静无声,影子落在地上,小山投落一片巨大的阴影。
那不是小山。
是一座空壳傀儡堆砌的……垃圾山?空壳没有血,什么都没有,除了红色晶石,躯壳不过是……垃圾。空有人形,内里空空如也。
不知道这座山堆积起多少,才能有遮住月光的高度。
“这些……”我哑口无言。
“我好些了,不能让它们在这里游荡,反正结界困着出不去,没事做嘛,清理掉。”
“它们……是什么?”
“唔。空壳啊。思绪被夺走后,身体被抽干能量,你知道血液,体...液都是能量吧,所以被抽干就只剩下空壳了,这些人都是我们派往各个门派的卧底,人修就是比其它种族修士容易被魔界风寒感染,现在好了,全部玩完。还得培育新的一批……你看看这个。”
小女孩从干尸堆里扒拉出一大袋子红色晶石。
“这东西给我感觉怪得很,你去附近山里挖个深坑埋了。挖深点,省得被山民当宝贝捡走,然后回来我给你派活。”
【!!!!】
警告系统稍安勿躁。
我把一大袋红色晶石放进暗袋里。“我先收起来,回去路上顺便处理,不耽误时间。”
眼见一大袋东西凭空消失。
“喔。你真是……太有用了!”小女孩高兴得大叫,就差没给我拍手,“说真的,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呢!如果你早诞生几万年,人族那帮畜牲怎么会把女皇——对了,魔也是没有名字的,要不要我给你取个名字?说不定你会有新的感悟,修为更上一层楼?”
“谢谢,不过不了。我今天做什么?”
“好事,来,给你介绍好工作,昼伏夜出,符合我们魔族习惯,工资还高。”
小女孩引着我去见客,穿过圆形长廊,穿过好几扇门。一道身影背对我们,正在看月光。
小女孩喊一声:“扶疏。”
身影回头。
“啊。”我后退。
对方指着我:“啊?”
她比我还愣神。
这谁,这不是给我光剑的那个褐衣人嘛!现在她没穿褐色衣服,看起来很周正很敞亮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不比我大几岁。
“你们认识?”小女孩纳闷。
“一面之缘。”“不是很熟!”我和扶疏急忙辩解。
“那正好,多少也算认识,只要是我的手下,管是魔族还是人族,所有种族是一家!来,你跟她走,让她带你去那边上班,不用再回来了,这里危险。好不容易有个好用手下,可别死了。别再回来了啊!”
小女孩边说边画阵,法阵被激活,她对我们挥挥手。
最后的景象中,我好像……看见她很开心地爬上喷泉,在上面,变成雕塑的一部分。板板正正站在那眺望月色。
场景变换成某个庭园中,
“你怎么在这?”我问扶疏。
“本来就在。我还想问!你怎么成会长的手下了?”
“巧合和必然。”我高深莫测回答。
她是真一点不怀疑,领着我往有亮光的屋里走:“知道知道。”
“这是哪?”
“八十四城,逢时堂。会长的下属组织,专门接门派委托。”
“这块地方就这么好?”我脱口而出。
不好。不好。
“怎么,你嫌它偏?这里可是个难得的好地方,人界界门在这,是修仙世界运输枢纽,就是因为方便,人皇才联合大臣把它划分得离自己越远越好。那帮东西,小心眼着呢,见不得别人好。”
她,她在说什么啊?界门?
界门在哪都是随便乱说的?!
“那孩子呢?”
“你说艾宁宁?她去灵兽谷帮忙了,那边每年冬天都会遭遇围攻,谷主四处投帖请人结阵守场子,最后还差几个就会向修士发委托,有的修士只认钱不认人,管对面是谁结不结仇,钱给到位就去。横竖都是打仗,打哪边不是打,接委托还有钱拿……”
不是,她说话这么直白的嘛。
“都有什么人围攻啊?”
“大部分是男修,以慈悲堂为主,切,不就是因为谷主是女的还和同性伴侣生了小孩,人界女女生孩子是大忌……当然,这些也是八卦,围攻用的都是正儿八经什么应该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的理由。”
“……什么?”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灵兽谷谷主,和长老的伴侣,是……是女的?
“荷堂主?荷堂主!”
扶疏走到一间房门口,咣咣敲门。
我们身后门吱呀一声打开。
哀怨的脸拉得老长,全身陷在黑暗中看不真切的青年女子幽幽开口:“小扶。我在这边。”
“哦,哦!记错了,还以为您又在灵堂,不是,在祠堂,荷堂主,之前不是说这里闹鬼吗?您怎么从祠堂出来……了?”
能面对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若无其事,承受能力极强。
脸色惨白的女子:“没什么。我怕待久了对我身体不好。小扶,这是会长介绍来的新人?”
“对,会长说没名字,记住有这么个人就成,工资算她一份,我多个帮手!”扶疏还挺高兴,对我说:
“这是荷明堂主,平时负责发工资,不出外勤的。不算修士……只是普通人。”
“荷堂主好。”我打招呼。
她……姓荷。是巧合还是……真的是荷乘蕴的亲族?
“行,好好干。”荷明也对我的到来很满意,好像她们根本不在乎多一个人要多开工资,只是为多个打工人分担工作而高兴。
“夜深了,听您说话不怎么精神,您和我们作息不同,快些休息吧。”扶疏听荷明语气中带着困倦。
“嗯……最近总是有点累,可能快入冬了……”和扶疏说完话,荷明伸出手来关门。
她身体因为关门动作从身后布满房间的黑暗中探出来一点。
我这才发现原来她穿着厚厚的棉袄,整个人裹成球形,手上戴着棉手套,脖子上围着皮毛制成的护颈。
她在黑暗中关上门。
“她……不点灯?”我问。
“嗯,荷堂主现在不喜欢点灯。她不喜欢亮,你多担待吧,晚上敲门别被吓到。可不能点灯,如果你点了,她会吓得大叫来扑灭你的火。”
“……”感觉有点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