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膜发颤。
像世纪钟在耳边敲响,她抬起头,难以置信。
“我说,我答应。” 晏礼站在离她半米远的距离,身形颀长,穿着宽松的黑色短袖,对着他本该恨的人轻易的许出承诺。
她就像个坏掉的水龙头,打开阀门就无法关上。陈纾宁捂着脸蹲下去,色彩鲜艳的衣裙粉碎,冷静克制的妆容堆积出的防御网寸寸崩塌,仿佛赤身裸体的站在生人面前。
只有失效的盔甲。
他走到离她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抬起手想放在她的头或者肩膀上,临近时又克制的保持悬空。第一次觉得离她很近,不止是身体的靠近。
“对不起,等我一下。” 试图找回冷静,不该对着世界展露的姿态就要藏起来,打开手包,口红,充电器,零零碎碎的东西惶然散了一地,还是找不到答案。
晏礼半跪下去,按住她在地上摸索的手,遵循本能,他最想做的,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眼下的位置。水滴也落在指缝里,很陌生。
纵横交错,和无意识绷紧的青筋连在一起,顺着静脉寸寸渗进他的部分。
温热的手掌被眼睫扫到,停顿了几秒,她反应过来躲闪,却被男人轻轻捉住手腕,毫无用力的姿态朝她靠近,似花朵弯腰去托起一只蝴蝶,跌入了柔软宽阔的怀抱。陈纾宁咬着口腔内的软肉,血腥味逸散开来,也无法阻止呜咽出声。
好想逃跑。
“别咬自己。” 晏礼感受到怀中不自然的震颤低下头查看,声线中含着怒意,用力擦掉她唇边溢出的血丝。捧起她的脸,深井似的双眼中蓄满了泪,恐惧又迷惘,依旧极力忍耐。
“哭吧。”
肩膀上的布料被洇湿,啜泣混杂着急促的呼吸共同倾泻过来,陈纾宁根本想不到自己哭起来声音有这么大,充斥在脑海中血液里的杂音随着氧气一起抽离,安静的只能听见心声。
“敷一下。” 男人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递过去。
“嗯。” 接过来,随便贴在眼眶的位置,几十秒后随手放到旁边。“我想找个人,在M国。” 坐在熟悉的沙发,双腿局促的并拢,浓重的鼻音还未消散,已经开始条理清楚的把要求列出来。“作为交换,你要什么都行。” 虽然不知道还有什么价值,能换吴雅兰活下去就好。
迟迟得不到回答。
塑料瓶被捏住,水雾在视线前浮动,几分钟后冰冷的触感消失,他的手撑在沙发上,和她面对面,在刚才冰敷过的地方巡视。
慢悠悠的对视,逐渐缩短的线。
陈纾宁解开拉链,里面是件有着背后扣的无袖,脱掉防晒外套后回过身翻找。
“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被男人制止了新的动作,“陈纾宁,你是真看的起自己。” 晏礼咬着后槽牙,拿起外套丢回她身上。他只是想看看冰敷的效果,刚才半抱着哭到缺氧的人进来时,眼角和脸颊红的吓人。
“抱歉,是我误会了。”
她没有将衣服穿回去,拎在手里站起来。“如果想到其他的,再告诉我。” 嗓子哑的像跟巫婆做过交易的人鱼,“我先回去了。” 背后的扣子开了两颗,浑然不觉的继续。
“不是说很着急吗。” 晏礼站在她的身后,笨拙的试几次才将扣子整理好,“在这等着。” 直接给助理打电话说今天会议都取消,紧急事项留到晚上处理,顺便派人尽快联系M国那边。
助理眼前发黑,Boss肯定是又和前妻姐产生了新一轮的纠葛。
客厅的的沙发上换了新垫子,阳台上的花变成蝴蝶兰,作为客人处在开放式客厅中,窥见男人靠在厨房与餐厅交接的位置,有序的处理每件事。
似是有所感应,瞥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就变成了噪音。
“有消息联系我。”
他看到陈纾宁又哭了,手指碾了碾,作出了新的决定。
“现在,该谈谈我的要求了。”
“搬回来住。”
就是单纯的从字面上理解,她住回水云间,方便得到M国那边最新的消息,同时晏家也会给吴雅兰提供最好的照顾。
她同意了,甚至没问为什么。
和以往的心情都不一样,厌烦或者激烈的情绪几乎都被抹去,就像沉在水中只有轻微的泡沫浮起来,一片寂静。从水面下观看,方形的灯框就会变成扭曲的椭圆形。
洗过澡后随便套了件浴袍躺在床上,也是间客房,陌生感和疲惫夹杂,很快就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艰难的睁开眼时还以为在做梦。
“你在发烧。” 晏礼在旁边,握着毛巾细致的擦她手腕。陈纾宁呆呆的看着他们接触的部分,接着被烫到般飞快收回,动作突兀的拉远距离。
因为喜欢的另有其人,所以才讨厌他的触碰。
将毛巾丢回对方的额头,站起来打算离开,刚走出一段距离,身后仓促的脚步声,手中传来热意,轻易的被牵制住。陈纾宁拉住晏礼的手指,比以往任何一次抓的都要紧,想说些什么身上的力气却很快的流失。
倒下之前,被平稳的抱住,只有清冽的沐浴露香,毫无攻击力。昏昏沉沉的靠在他的肩膀,依旧坚持的勾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