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说。
她攥紧自己的发尾,试图柔声抚平对面的哽咽。
“我姐姐留下银行卡...还有密码,给我转账了一些钱,然后,然后,跟我说好好照顾自己就不见了。” 吴茵茵脑袋乱糟糟的,两天前她还和姐姐因为作业没写完吵了架,是生气离家出走了?
陈纾宁了解吴雅兰,从少女时代开始她就很成熟,理智大于感性。
“知道了,你家地址给我…对了,你姐姐的新号码也给我。” 半小时内给吴雅兰打了十几个电话,无人接通状态。“再不接我去你家把你的裙子找出来都烧了。”
候机厅的播报显示:飞往H市的飞机12:50开始登机。
“只是最近太忙了。” 晏礼和家庭医生说。
换回原本的发色,将黑白灰贯彻到底,准时在7:45到达公司,仿佛回到了结婚前万事都尽在掌控中的状态。
他想他会忘记某个人。
在没有被占满的空白时间无法以平静的心态入睡,家庭医生开了安眠药,每当打开药瓶的时候他就开始恨她,恨陈纾宁带来的新习惯。
只要不遇见,迟早有一天会忘却。
将水杯重重的放在床头柜。
“有时间的话,帮我照顾下茵茵。” 站在吴雅兰家门口,看着对方发来的短信,气笑了。
“放屁。”
“给我回来说清楚。”
对面再没有消息,陈纾宁是真的快疯了,开始在家里翻翻找找。“在找什么?” 少女抱着一摞本子文件站在客厅中央,昏黄的灯光照在她们身上,地上堆满杂物。
还真就没留下线索。
“那我报警了。”
H市的出警效率足够高,找到吴雅兰的位置时,她怔愣了几秒,看向吴茵茵,最终什么也没说,二人沉默的坐车到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隔着玻璃,只踌躇几秒,就迈进令人踌躇的未知。
“姐姐...”
她平静的就像知道自己命运的百合,对陈纾宁和吴茵茵露出浅色的笑容。“还是被发现了。” 吴雅兰带着灰色的毛线帽,那抹灰蔓延到她身体的每一寸,每走近一点,就发现更多的线索,直到捉迷藏彻底结束。
“你脑子是有病吗?”
“是啊。”
“而且不会好了。”
“之前的存款有二十多万,房子我卖了还剩三十万,现在的租约我续了一年。”
“茵茵十八岁前,帮我照顾一下她。”
这些废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陈纾宁瞪着眼非要吴雅兰给她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拖到现在才说,为什么当时要断联,还有什么办法没有试过,怎么才能留下来。
“你到底有没有拿我当朋友?”
“我不想你为难。” 最开始知道自己身体出问题时,下意识就做出了隐瞒的选择。
“什么叫不想让我为难?现在这样你就满意了?!”
“不然呢?你正在离婚,我能要求你做什么?这几个月能找的办法都找了,没有用的,我说了没有用!”
时隔多年,罕见的大吵,大多数时候吴雅兰的情绪都要更稳定,哪像现在红着脸声嘶力竭翻旧账。 “就像静芳那时候,只是徒增悲伤。”
“我只有你了。” 陈纾宁握住她的手,“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就是你。”
“所以相信我吧。”
她一直不是个坦诚的人,在正常的时候根本不会说真心话,承认谁重要,就意味着失去时要痛苦。
“好。”
柔软的身体靠在她的身上,肩膀上留下点点泪意,沉甸甸的。
请放心依靠我。
陈纾宁在心里对吴雅兰说。
H市医大附属的脑科是全国顶尖,缠着每个白大褂都问了一遍,最后的结论都是一样的,病变区域的位置离血管太近了,成功率很低,不动的话还能有几个月的时间。
“如果成功的话,有多长时间?”
“五年左右吧。”
“不过...H市之前和M国的莱特医院有过交流,当时有个威尔森博士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能由他来主刀的话成功率可能会有80%。”
天总是忽晴忽阴,她拎着报告单走回去拿饭,街边的树被刮的东倒西歪,漫天飞舞的叶子随着黑沉沉的云一起落下来。
发过很多邮件,都石沉大海。
拿起手机想打给谁,翻来翻去又徒劳的锁屏,独自撑起伞走入雨中。
“没事,我去找找办法,钱的事你也不用担心。” 将保温饭盒按次序放好,里面是清淡可口的饭菜。“茵茵也很乖,晚上都有在好好写作业。”
“要是能看到她上大学就好了。”
再次见到郑华英的时候,咖啡店的人流已经稳定下来,主理人小姐正在给自己的新美甲拍照。“好久不见...你减肥了?”
“没有。”
白富美店员扎着利落的低马尾,穿着普通的无袖格子衬衫和牛仔裤,走进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脸都快跟我手掌一边大了。” 说着,真的伸出五指对着陈纾宁的面颊比对了一番。
“有事求我?”
“是。”
最近出的新品蛋糕放在眼前,却没有任何食欲,她找出威尔森教授的个人网页,问郑华英有没有办法联系到他,说到底,人总会为钱和权低头,救命的时候豪门圈子的名头比普通人更好用一些。
“可以试试。”
“但是...”郑华英思索一阵,面色突然变的很精彩。
“说来也巧,不知道算不算...威尔森以前是晏家在M国的家庭医生。” “我也可以给你想想办法,但你也知道,想绕过晏总那边可能有点麻烦。”
“知道了。”
门间风铃作响,推开的瞬间像做了一场幻梦。
是选错了吗?
“这道题为什么选B?” 吴茵茵在题干处画了个圈,回过头问陈纾宁。“导函数左右两侧符号改变才是极值点。” 面对数学,大多高中生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仿佛这就是人生中最大的敌人。
“我会努力的...如果考上大学的话,姐姐会不会很高兴。” 泪水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