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诗琪刚回到公司就签收了一个快递。
“萧晓骁你什么意思?”
相隔甚远还没开扬声器,都这样了向和还能听清楚电话另一边诗琪那声带劈叉的动静。
说真的,当狗就这一点委实困扰——时不时的得被动接收一些辣耳朵的信息。
晓骁正在料理一只为了不吃药能把香肠都吐出来的柯基。她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药片扔进狗嗓子眼儿,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右手一把捏住嘴筒子,然后左手拿起手机,“干吗?”
“什么干吗。你还问我干吗。我问你你给我买手机干吗?”不愧是金牌主播,诗琪一口气儿不带喘的。
“你手机坏了嘛。”晓骁与小基面面相觑,人眼里——是计谋得逞的笑眯眯;基眼里——全是被暗算的不可思议。
“哦我手机坏了你就给我买手机?我的手机是你该买的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有人给你买手机你还不乐意。什么人呐。”
“你跟我这儿玩儿霸总那套呢?”
“你就说喜不喜欢嘛。不喜欢再说换的事儿。”
“……废话……”
他当然喜欢。最新的机型、他用惯的牌子、他喜欢的颜色、他喜欢的人……他就是太欢喜了……
“这得花多少钱啊。”
“又不是乱花。这年头没了手机能行吗。你就当是妈妈爸爸赞助的。”
“那是你妈你爸。”
“我妈我爸就是咱妈咱爸。反正他俩最喜欢认小孩儿了。”
“那,我……这妈不能叫得不明不白吧,我总得有个身份吧。提前说好啊,我可不做你弟。”
“妹妹也行啊。我一直挺想要个妹妹的。”
“萧晓骁。”诗琪一秒切换刻板直男音,雄性荷尔蒙的浓烈程度放到亚马逊丛林能吸引一群母猴子,“妹你大爷。”
“不准你骂我妹妹……”
“你们这几天出门小心一点。”深沉得仿若马里亚纳海沟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来路不明的快递外卖不要拆。不认识的人也不要开门。我这边没事。嗯,先挂了。”
虽然看不见人,但光听声音,向和就知道艾辛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她一步步靠近,小心翼翼。晓骁同样不明所以,举着手机大气不敢出。
“有办法查到对方信息吗?”皮皮出事的时候艾辛尚能开开玩笑,而现在,他语气冷得简直骇人,“或者能锁定是哪个账号?”
电话两头陷入沉默。半晌,范姐平静答复,“目前不能。就算报警也没有用。”
“怎么了?”诗琪问。
“艾辛应该是,”Mandy嗫嚅,“被‘开盒’了。”
啪——
趁晓骁晃神间松手,柯基呸一口,溶化了一半的药片就这么被吐了出来,掉落在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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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皮的官号是艾辛注册的,一开始也不是为了卖货,后来有直播需要,号就那么接着用了。
这两天艾辛收到的推销电话和验证短信明显增多。他起初并没在意,毕竟这年头,谁的手机里没有点垃圾。直到他的微信一夜之间冒出几十条添加好友消息,并且看着都不怎么正经,艾辛方才觉察不对劲。
昨晚和家里通话,妈妈随口一句抱怨“年底了还那么多广告”,更是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测——一家三口、同一个时间节点、同样的遭遇……不出意外,有人通过某种方式获取了他的身份信息。
电信轰炸骚扰这招,很聪明,也很恶心。因为一切,除却那些擦边的“上门|服务”,其他都由正规机构通过合法渠道进行。对方只是注册时“一不小心”填错了手机号码。
“而且对面没使用什么接码平台、猫池设备。不然你的手机,不会有一秒钟消停。”范姐说,“但这样,我们能做的只有找运营商尽可能拦截。”
至于一个公民如获取另一个陌生公民的信息,有条灰产脉络大家心知肚明。只是茫茫人海,无根无据。对方若不将线头递到你眼前,什么法治什么正义,自己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吧。
遭不住被逼上楼顶?
谁?脚长在你自己身上,谁能逼你?
还不是怪你自己心理素质不行,承受能力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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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结束,向和一个人回了窝。面前ipad正在播放晓骁选的什么哄狗动画。她假装看得认真,她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突然觉得厌烦。
这几天,她见了许多人,听了许多故事;
这几天,艾辛他们始终在消极应对,因为消极似乎反而是最积极的应对方式;
所以这几天,她只能消极地躺在这里听了许多故;
反正这几天,没人知道悬在她头上的倒数计日。
都说好孩子死后上天堂。
她厌烦透了。
好孩子上天堂的前提为什么是死。
凭什么。
谁知道传到天堂的故事,是不是谣言的版本。
谁知道天堂那帮人、那帮神,会选择相信谁。
好孩子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在人间。
凭什么。
她厌烦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