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晓骁从小干什么家里都不支持。萧晓骁从小没有过一次,被家人放弃。
妈妈向来对那些个拳打脚踢敬而远之。所以每当晓骁又开始练她的“哼哼哈兮”,妈妈必然大惊小怪夹胳膊绕道儿——“你别到时候真练成一暴力分子了”。可话里话外慊弃的是她,雷打不动送晓骁去上课的也是她。她还说,挺胸抬头地,“我家小姑奶奶,看着不胖,劲儿大着呢!”
爸爸则是一直对晓骁没去考教资这件事耿耿于怀——“多考一个证是能害你怎么着?”。他好气,气得睡不着,睡不着就半夜爬起来看CCTV农业频道。或者上网搜索“动物医学毕业去向”、“是不是就是去农村给猪接生?”、“还是给鸡鸭鹅治病?”、“从业人员有被传染禽流感的风险吗”……他还在他的棋友、鸟友中找熟人、托关系。他说,唉声叹气地,“我家丫头,打小儿就不服管。随她去吧。”
萧妈妈萧爸爸就是这样,嘴上从来不行、不好、不对,可孩子真上树了,安全绳梯立马想法子摆好。
后来知道晓骁辞掉工作去搞什么公益事业,家里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主要是萧爸爸吵。他们确实不理解,认为孩子是在拿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他们更多的是担心。说起来,献爱心多么高风亮节。可事实上,慈善是有钱人名片,泛滥的同情心对于普通人而言只会是个吸血的无底洞。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背地里逢见养狗的就安利皮皮的产品,时刻在网上关注着皮皮的动向。
这回的谣言事件愈演愈烈,又给萧大爷气够呛,气得连夜找棋友孙女教他怎么跟黑子对线。结果因为账号异常被违规禁言。更气了。
萧妈妈的关心没有萧爸爸那么拧巴,时隔三个月第一次给晓晓打去了电话,“我们不给你打电话你也不知道往家打。有什么事儿从来都不说。”
手机那头却依旧是熟悉的沉默。
“唉。”妈妈叹了口气,“你怪爸爸发脾气。爸爸当然生气,妈妈也生气。我的孩子我从小没让她吃过苦,结果你现在住在那种地方,弄成那副模样……哪个当妈的看见了能心平气和?
“我跟爸爸也不是反对你。但你要清楚,你们正在做的这个事情,是非常辛苦的。不只是工作辛苦,说实在的,这个社会干什么工作不辛苦。但你们手上辛苦完,还要面对旁人的不理解。不理解也罢了,更有甚者还要无端揣测……
“妈妈知道,你决心要做一件事儿,一定会一条道儿走到黑。你打小就这样儿。”说到这里妈妈笑了,“咱家人都一样。牛脾气。
“姑姑、大舅、你表姐,大家都想帮你,又不知道怎么帮。所以你也别自己一个人扛,有什么我们能帮上的,只管跟家里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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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主要还是操心你。”
“我知道。”
踢脚线电暖器是个烤羊肉串炉子模样,上午烤完蜜橘;这会儿又烤起了牛奶;还有十根冻僵的手指——怎么看怎么像没撒料的淀粉肠。
“那现在是,和好了?”诗琪坐在床边。
“算是吧。”晓骁坐在床边。
“上回是为什么啊?过个中秋怎么还过的,差点老死不相往来了?”
“上回,催我找对象呗。”
“那你是……”诗琪余光瞥她,“不想找?”
“我没有不想啊。”晓骁坦然,“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嘛。我一天天蹲在这儿,上哪儿遇。”
“还是可以遇的。”诗琪不着痕迹,“反正,别随便什么人将就就行。”
“我干吗要将就。”
“嗯嗯。”诗琪点头,轻描淡写,“也可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我这个年纪,”晓骁有在认真考虑,“不想要二婚男的话,估计找也大概率,只能找个弟弟了吧。”
“弟弟好啊。弟弟,身体好、思想不迂腐、会来事儿、会疼人。”
“是吧。诶你有认识合适的,同学或者朋友,可以给我介绍介绍啊。肥水留着自家人先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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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一趟回来,床被占了。
“你俩几个意思?”诗琪无语地看着面前一大摊狗毛,“王刚就算了。张小满你几斤几两重自己心里没数吗?放着那么好的席梦思不睡,非跟我抢架子床……”诗琪表演的委屈今天多少掺了些真情实意,“就知道欺负我……”
小满是个傻的,不愧雪橇三巨头老大,喊一声就屁颠儿屁颠儿给人腾地方了。向和赖着没动,但耍赖无效,直接被晓骁强制抬回了她的窝。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踹诗琪一脚:给你制造机会你不中用啊……
山峦叠嶂,月明星稀,但缩在羽绒睡袋里看不见。林间也没有虫鸣,那得等来年惊蛰,所以现在耳畔只有小满的呼噜声。
“你当初因为什么没考教资?你爸说的也没问题吧,多一个可能怎么说也不是坏事。”
“你信不信我要是考了,这事儿就没完了。他墓志铭都得‘建议’我去当老师。”
“……好吧。”
“欸。”
“嗯?”
“你说假如,这回真挺不过去怎么办?”
“挺不过,我就回去上班儿呗。”
“那我岂不是只剩下送外卖。或者跑快车。艾辛,只能指望他去擦边了。”
低笑声在小房间内荡开。
“咳咳……牺牲是不是太大了点儿。”
“反而呢,男的擦边会被赞扬是男菩萨。”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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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过去的。我有感觉。”
“嗯。”
“以前那么困难的日子不是都过去了。”
“嗯。”
“睡吧。”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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