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没睁眼，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秦焱瞬间就红了双眼，声音颤抖得自己都不忍听，“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的话，就不让我上场打比赛。”刑之水的语气却听起来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描述别人的经历，“还会把我锁进衣柜里，一天一夜。”

小孩越是平静，秦焱心里就越是钻心的疼。

他突然想起了刑之水在SDG的那五年，那个从未摘下过的黑口罩……

“所以你一直戴口罩也是……”

刑之水点了点头，没再多说，秦焱已经明白了，心里那股火已经快烧到头顶。

“为什么这么对你？你不是他们的大腿吗？不怕你跑了吗？”

“跑？五年卖身契，天价违约金，怎么跑呢？而且……”刑之水苦笑一声，“我想打比赛。”

秦焱咬了咬牙，说不出话来。

连他都知道刑之水有多热爱赛场，安亦鸣那个混球又怎么可能不清楚。

他突然有些后怕，如果去年底的转会期他没有选择签下刑之水，那他……

“那要是我没有选择签你的话，你……”秦焱没忍住问出了口。

“我会续约。”小孩没有一丝犹豫，眼神里也满是认真。

秦焱倒吸一口凉气，有一种诡异的荒唐感，但更多的是快要溢出胸口的心疼，他一把把小孩搂进怀里，用力到想把他塞进自己的胸膛。

“以后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胸口毛茸茸的脑袋顿了顿，闷闷地回了一声“嗯”，秦焱随即感觉到胸口濡湿了一片。

他轻拍着小孩的后背安抚，柔声问：“这些东西的底片，还在他那里吗？”

刑之水吸了吸鼻子，“我第一趟过去拿的时候，他告诉我是最后一份，底片他已经删除了。”

“那为什么今天又去了？”

“之前从SDG离开的时候，有些私人物品被他扣住了，今天去拿回来了。”刑之水指了指秦焱放在门边的大黑包。

“他没对你做什么吧？！”联想到小孩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样子，秦焱瞬间紧张起来。

“没，没有……”刑之水摆了摆手，“就是一些我爸爸的遗物，之前从家里离开的时候随身带着的。”

“你爸爸……”秦焱顺势问了下去。

“我爸爸在我十七岁那年去世了，尿毒症，肾移植手术失败。”

秦焱讶然：“十七岁？那不是……”

那不是刑之水签约SDG的那一年吗？

难道SDG的那笔签约费……

似是印证他的猜测，刑之水点了点头。

“当时我更想去的是CPG，可是爸爸换肾需要五十万，我没得选。”

“其实我很羡慕林梦，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很羡慕。”

“他的队友对他都像亲兄弟一样，他们感情很好，每次听他说起他们队里的事我都忍不住去想，他的命真好啊，要是当初我也选了CPG会怎么样……”

谈起林梦和CPG，小孩眼里的向往藏都藏不住，说到最后，他又苦笑。

“可是没办法，这就是我的人生呀……人生嘛，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

小孩释怀般的笑容扎得秦焱生疼，他强忍着心酸，嗓子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有些低沉。

“要是我们早点遇到就好了……你知道吗，我当年真的找了你很久很久……”

“其实，我等了你更久……”刑之水埋在秦焱怀里，用蚊子低语似的声音轻轻地说。

“嗯？”秦焱没听清。

“我是说，现在遇到也不晚呀，命运的齿轮从你撞掉我口罩的那一刻开始转动，所以注定会有重逢的那一天。”

虽然知道刑之水可能只是一句安慰他的玩笑话，可秦焱却真的听了进去。

“还好，还好这次没再错过。”

刑之水也破涕为笑：“还好，队长不计前嫌签下了我。”

“谁说我不计前嫌？”秦焱轻哼一声，“这次不打报告偷偷回SDG的事给你记在账上了，训练时间这么紧还接连请假，知道我替你担着多少责任吗？再有下次，军法处置！”

“不都是找你批的假嘛……”刑之水小声哔哔。

“蚊子叫什么呢？”秦焱板起脸来一副又要训话的样子。

小孩立刻弹坐起来，一脸正色举起手对天发誓：“我保证没有下次！”

“这还差不多。”秦焱摸了摸他的脑袋，起身，顺手拎走了墙角的黑色塑料袋，“这堆垃圾我给你处理了，后面的比赛安心打吧。”

小孩眨着眼看着他，眼里全是信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