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焱抬头看去,心里想的是臭小子还知道回来,这次可没这么好哄了。
门口拧开门把的小人影动作停了一瞬,估计是在奇怪门怎么门锁,接着很快就闪了进来,轻轻锁上大门,没有选择开灯,而是一瘸一拐地摸黑往里走,下一秒又好像是撞到了吧台,发出一声不小的“砰”,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气音的“嘶——”。
秦焱拧眉,身体先脑子一步起身去扶人。
小孩正踮坐在吧台边上的高脚凳上揉着膝盖,手边放着一个大大的黑色行李包,感觉到头顶一黑,他愣愣地抬起头。
秦焱憋了一整晚的怒火终于在对上刑之水那双通红的眼睛时荡然无存。
“哭了?”
小孩显然没想到他这个点还没睡觉,脑子里也完全没想好任何说辞,一时只想起揉了揉眼睛,“没有,刚才进虫子了。”
“你的意思是,两只眼睛都进虫子了?”秦焱挑眉,说到最后自己都没绷住。
刑之水也没忍住跟着笑出了声,反应过来自己这借口有些过于拙劣。
“还不说实话?”秦焱忽地又板起脸,“这里没有别人。”
刑之水抬眸看他,试图萌混过关,但秦焱这回是铁了心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完全没给任何逃脱的余地。
在秦焱面无表情的凝视下,小孩抿了抿唇,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去SDG了。”
刑之水说完,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秦焱的神色,后者依旧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你都知道了?”小孩有些惊讶。
“猜到了。”秦焱双手抱臂靠在吧台上,补充道:“还是坐地铁去的吧。”
语气八分笃定,听得小孩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半晌才憋出一句:“地铁转公交,没有直达线……”
秦焱气笑了,忍了又忍才终于平复情绪,沉声问:“上周回去拿什么东西了?今天又为什么又去了?”
问出去的话又像石沉大海般落在了地上,秦焱点了点吧台,提醒对方自己的耐心有限。
小孩的手指绞着衣角,嘴唇被咬得发白,“……可以不说吗?”
秦焱依旧没什么表情,“你说呢?”
刑之水撇了撇嘴,垂着眸子起身,“来我房间吧。”
小孩话落就伸手要去拿行李包,秦焱先他一步拎起了包,铁青着脸等人带路。
刑之水呼出一口气,慢慢往楼梯走去,秦焱就跟在身后默默扶着小孩,没有说话,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心软。
手心传来有些刺挠的触感,秦焱这才反应过来手里的包带已经旧得有些脱皮,看来已经有些年头。
回头要给小孩换个包才行,他在心里默默想到。
长长的走廊一片寂静,刑之水拖着不灵便的腿脚慢慢挪着,几分钟的路程走出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焱也不催促,他知道小孩心里一定犹豫纠结。
俩人站在刑之水的门前,小孩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握着门把的手迟迟没有动作,他看着秦焱,嗓音有些发颤。
“队长,有些事如果摊开了……就回不去了。”
秦焱身形一顿,有一瞬间想要退却,但林梦的话却不断在耳边回响。
【等哪天他真的拿你当自己人了,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如果这一步他退了,那是不是就没有以后了?
身体比头脑更快一步给出了答案,他抓住刑之水搭在门把上的手,重重往下一压。
“吱呀——”
秦焱从身后推着刑之水进了屋,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包伸手去开灯,但手刚摸上开关又被冰凉的手拦住。
秦焱没有说话,手上微微用力握住了那只细若无骨的手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强硬地按下开关。
屋内亮起的一瞬间,小孩脸上的泪痕再无处遁形。
秦焱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看见刑之水匆忙窘迫地背过身去,走到最里面的床头柜前,伸手从柜子的最里面翻出那个黑色塑料袋,动作极慢地回到秦焱跟前。
秦焱早已伸手,小孩却迟迟没有递出,只低头看着地板,手指捏紧塑料袋不断发出刺耳的声音。
“队长,看完可以……不讨厌我吗?”
秦焱蹙眉,隐隐感觉到袋子里的东西不太寻常,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偏巧刑之水就在这时把袋子递了过来,伸手补救已来不及——
薄薄的袋子瞬间滑落,里面的照片横七竖八散落一地!
少年清瘦白皙的□□就那样暴露在视野中,画面冲击力极强,氧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滑出袋子的照片不过冰山一角,却已经让秦焱浑身冰冷到如坠冰窖。
每一张相片的拍摄视角都高高在上,只差把霸凌二字写在刑之水脸上。
衣柜里的、浴室里的、怼脸的、跪坐的……
“妈的畜生。”秦焱率先反应过来,低咒一声,迅速蹲下身把照片全部收回了袋子里,随手丢在角落里,没有再看一眼。
刑之水闭着眼,瘫坐在床上,双手撑着床沿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秦焱在他旁边坐下,斟酌片刻,问道:“这些……都是那个畜生逼你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