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七歪八拐,脚下更是疙疙瘩瘩并不平整,带着一股潮气和泥土的腥气,因着逼仄,只能一人通过,所以周同月跟在席与风身后,眼睛也终于慢慢适应了黑暗。
前边模糊的身影,握在一处的手指。
周同月想,起码这小毒物有句话是没说错的。
他如今,绝对不会是那个永宁王世子。
奇妙的默契叫三个人都只是一味往前,无人开口。
直到前方一点光线终于透出星点,小毒物伸手一扒拉,露出一个洞口来,乍然而来的亮叫周同月不禁抬手去遮,这一抬,手指便从某人掌心离开。
连带身前的人跟着回看,席与风的墨眸还带着一点初迎光芒的不适,微微眯起,他手指未动,还维持着牵住的姿势。
此时无言,周同月却猛地尴尬起来。
倒像是她刻意挣脱一般。
“……”她咳了一声,冲着那边的人喊,“喂,小毒物,这是哪里?”
“叫舍什!”少年无暇回头龇牙,一面往外继续扒拉茂盛的野草等一面哼哧吭哧,“这条道是我偷偷新挖的,通到宫外一口废井,眼下伯颜应是还发现不了,但是等再过些时辰就不一定了,你们快点上来。”
所谓上来,是洞口外吊着的绳。
这次,周同月也顾不上尴尬了:“爬上去?”
“怎么了?你不是会武功么?爬绳不会?”小毒物已经利索地将绳子一头绑在了身上,而后伸脚一蹬,借着井壁往上窜了一截,低头往下,不忘嘲讽,“南盛的护卫这么怂?”
“你个小毒物,不会说话就闭嘴,唧唧歪歪净说些废话!”周同月一撸袖子冲上前去,抓住另一根绳索,“瞧不起谁?!”
席与风在她掠过自己率先过去的时候便已经背了空下的手在身后,此时不过是抬起头看着两个窜在绳索上的人。
他留下的记忆不算多,可有一点他是晓得的。
依着这些日子的相处,他认识的长公主不是个能被随意刺激的人,行事也皆有自己的考虑,不会这般因着他人的三言两语冲动。
如果说客栈里与小毒物的口角算是半真半假的做戏,那么此时她如此着急地证明自己——
是因为他么?
“他怎么办?”舍什突然拿下巴点了点剩下的人。
周同月脑子一震,刚刚光顾着赶紧转移注意,还真的是忘了这一茬。她现在是真的相信这个甬道的临时挖掘了,毕竟这一根绳子登井的事也实在简陋。
可她到底是有功夫在身的,席与风却是不同。
从她有记忆起,他大多时候都是挥墨诵经,从未同他们一起爬高上低,早早便就修成了一副仙风道骨模样。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是真的仙人,总不能直接飞上去。
“你……”
“阿忙不必担心,我可以的。”
他说得轻巧又肯定,更甚是对她宽慰一笑。
周同月张手复又揪紧绳子,心道大不了一会上去叫小毒物同她一并将人拉上去便是,没什么好多说,便就抬脚撞了小毒物一下:“这就不必你劳心了,你先上!速度!”
舍什而今腾不出手来反击,便也就头也不回地猴也似的窜了上去。
周同月紧随其后,这废井并不深,二人不多时就爬了上去。
她一面解腰上的绳子一面周了一圈,发现这是个破落人家,小院里处处昭示着久无人居。绳索的一端系在边上一棵粗壮的大树上,那树参天,恐怕年纪不小。
“喂!接着!”身侧,小毒物已经将自己的绳索甩了下去。
他趴在井沿上,下边席与风的声音传来:“稍等。”
周同月这才赶紧跟着往下看,阳光洒在井下,一半黑洞洞的瞧不真切,迎光的一边男人的衣袖荡开,侧脸因为用力微红,露出的一截胳膊上青筋明显。
绳子晃荡,男人腿长,全身的力量几乎都在胳膊上,只拿脚抵在井壁,就这般疾走上来。
见此情景,少年啧了一声便就撤回了脑袋。
周同月一颗心不觉就忽悠了一下,只等那骨节清晰的手指露出来,伸手扶住,叫他好借力跳出来。
“多谢。”男人到底还是有些轻喘,站稳后低头道。
“你倒是还挺熟练,”周同月看着他继续解绳子,“以前爬过么?”
手指的动作微滞,男人似是思索了一下:“嗯。”
“在哪里?”问完她便又觉得是个废话,遂自己补了一句,“西南道么?”
“救人,被救,在水里用绳索的时候多。”
周同月是听过木英说起过西南道的洪水,可这话席与风是不会同她说的,也只有现在,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告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