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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格蕾丝缓缓从睡梦中起来。

地下城没有白天黑夜，唯一知道时间的办法是听地上的钟塔敲击报时传入地下的钟鸣声。

那声音很沉，震得整座地下城似乎连墙壁都在微微颤动着。

紧接着，嘈杂的叫骂声并着水声洗漱声一齐传来。

希娅坐起身，叹了口气：“住地下就这点不好，地上有点什么动静，受罪的都是我们地下的人。”

“收拾一下，一会我们出门找房子。”

格蕾丝应了一声。

洗漱的时候，她忽然感到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她脚边窜了过去，低头一看，是一只灰褐色的小鼠，尖口里叼着大约四分之一块的面包。

希娅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道：“正常，这里到处都是这玩意。”

刚洗漱完，忽然有人敲响了希娅家的门。

门外是杜勒。

他递给希娅一支红棕色的染膏：“这是染剂店里最深的颜色了，应该可以盖住她的黑发。”

希娅接过来，说了声谢，然后招呼格蕾丝到盥洗室去，准备替她将头发染成棕红色。

“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那旁边还有……”

希娅对他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倒挺美，赶紧滚。”

说着她便用力关上了门。

格蕾丝从盥洗室探出头来：“怎么了？”

希娅没好气道：“杜勒说他的房子有空房间给你住，打的是什么主意我三岁的妹妹都知道。”

格蕾丝的重点落在另一个地方：“他有房子？”

“嗯哼。”

希娅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一边往上面抹染发剂，一边道：“虽然大家都是住在地下城的蝼蚁，但蝼蚁和蝼蚁还是有区别的。”

“比如说杜勒吧，他们家原本是生活在地上的，父母都是商人。他们家在破产之前，是整个亚玛城最大的羽毛笔经销商。破产之后，才不得不举家搬进地下城，但本身的家底在那里，日子怎么样都是比我们要过得好一些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加入冒险者公会？”

按理说，以杜勒的家产，即便不做任何工作，应当也能在地下城安安稳稳地生活下去。

提到这个，希娅叹了口气：“因为他不甘心一辈子都待在地下。”

“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从前是生活在地上的，不像我们，已经对地下的生活麻木了。”

“他不能接受以后自己的孩子也会世世代代地生活在地下——像老鼠一样。”

“加入冒险者公会，若是能够成为积分排名靠前的冒险者，就有机会被选中成为贵族的卫兵，离开地下城。”

希娅替她将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后，格蕾丝原本的黑色头发就变成了一种偏深的红棕色。

她很贴心地顺带把眉毛一起染了。

“这么看，其实你的眼睛也不是纯黑的。”

希娅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你的眼睛也是黑的，眼睛可没有头发好弄，这么看，其实更像深棕色。”

格蕾丝侧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顶着一头红棕色的头发，瞳仁也是深棕色的。

奇怪，她的眼睛不是黑色的吗？

她总觉得自己眼睛也应该是黑色的才对。

“好了好了，走吧，我们去看房子。”

希娅拽着她出门，格蕾丝无暇再去细想。

“蚁巢的房子住满了，不然我就让你跟我一起住了。”

希娅边走便道：“不过我知道谁手里还有干净的房子。”

格蕾丝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就是昨天夜里替她办理登记的米洛老头。

希娅小声道：“米洛可是地下城最大的地头蛇，手里握着地下城一半的房子呢。”

米洛笑眯眯地看了眼她俩，有些苦恼道：“哎呀，可是最近来地下城的人太多，我手里的房子好像也不是很够了。”

希娅：……

这奸商小老头！

“您这不就是开玩笑了吗，整个地下城若是连您都找不到合适的房子了，那就没有人能找到了。”

“少拍马屁。”

显然米洛并不吃这套。

格蕾丝道：“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情吗？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尽力做到的。”

“噢！还是你这姑娘聪明。”

米洛笑道：“我需要一种叫作‘库利草’的植物，一般生长在巨型狼的巢穴附近，你们下次出任务的时候，如果看到了，可以帮我带一些回来。”

“至于你的住所……让我想想，我手里倒是还有一套小房子，不过位置有点偏，在地下城第四层，一个月只要十二个银币，你能接受吗？”

地下城一共六层，第四层虽说比起一二层有些偏，但也并不是最底层。

何况，一二层的房子，租金格蕾丝估计也付不起。

格蕾丝道：“能不能再便宜点，十个银币行吗？”

米洛：……

格蕾丝还是第一个敢在他面前砍价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犹豫片刻，觉得这姑娘确实挺有意思的，开口道：“十一个银币，不能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