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娅住的地方叫作“蚁巢”。

顾名思义，就是如同蚂蚁在地下构筑的巢穴一般密集又狭小的房间。

每个房间都像是一个小小的格子，装着形形色色的种族。

但“蚁巢”公寓的环境，在整个地下城里，已经算得上是整洁又干净的了——至少，它会在特定的时间段供应热水。

格蕾丝跟着希娅走进她的公寓，问道：“所有人都住在地下城吗？”

在她贫瘠的记忆里，似乎还没有见过地下城这样的存在。

希娅笑了笑：“当然不是……你想问地面上的事情？”

“亚玛城的天空属于贵族，地面上的土地、空气和阳光都是昂贵珍稀的存在，我们这种低贱的种族负担不起。”

“每座城市都是如此吗？”

希娅想了想：“倒也不尽是。我听说有的城市，贵族与平民权利是同等——虽然也不可能是真的平等吧，但至少普通种族还是可以居住在地面上的。”

其实河谷镇的人也可以。

格蕾丝心道，大城市等级制度果然要比偏远小镇森严得多。

希娅拍了拍格蕾丝的头发：“往好处想，地下城鱼龙混杂，你这一头黑发，不至于一见人就被那些贵族的士兵赶出去。”

格蕾丝点了点头。

“你们不怕我的黑色头发吗？”

希娅摇摇头：“只有贵族才会讲究头发的颜色。对我们来说，你救了我们，就是我们的朋友。”

“何况住在地下城，谁也不知道哪天真的魔物就从地底下冒出来了，谁有闲心计较这个。”

亚玛城的大贵族认为贱民行走在大街上会破坏亚玛城的景观，因此下令建造地下城，将他们从地面驱逐到了不见天日的地下。

但地下城里的平民还有另一层作用。

那就是当深渊裂缝打开、魔物入侵之际，成为大贵族们的血肉城墙，拖延时间以供贵族们逃跑。

毕竟这段时日以来，深渊的动静越来越大，尽管有审判庭的人接续不断地处理逃逸出深渊的魔物，大贵族们仍觉得惶惶不可终日。

毕竟他们身上流的那层带着魔法天赋的血已经在他们的放纵享乐下越来越稀薄了，他们荒废一身的魔法已经全然不足以对抗恶魔了。

甚至可能都不如冒险者公会里的人。

说到这里，冒险者公会里很少有魔法师的存在。

魔法是很稀缺的天资，绝大部分的魔法师要么效忠于光明神殿，要么效忠于大贵族们，几乎不可能沦落到和冒险者们共事的地步。

这些都是希娅告诉格蕾丝的。

她记忆全无，脑海里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剩下最基础的常识。

“魔法是什么？”

她问道。

河谷镇的镇长有魔法，但那魔法不过仅限于凭空点亮一盏油灯。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希娅和格蕾丝刚刚洗去一身的灰尘泥土，换上了干净的睡袍。

格蕾丝统共就只有身上一件衣服，穿的睡袍当然也是希娅穿小了的旧衣服。

希娅正在用棉棒蘸着一种墨绿色的膏体，往二人身上的伤口抹去。

“魔法吗？那不是我们这种人能接触到的。”

“但我听说，魔法师也分很多种。有的魔法师的魔法能够让一个濒死之人顷刻间起死回生。有的魔法师的魔法可以瞬间杀死一只强大的巨型狼。”

希娅这辈子唯一一次见到魔法，是在她很小的时候，亚玛城举办光明庆典。

当时平民们还没有被赶到地下城去，也是可以参加庆典的。

希娅记得当时有一架很漂亮的花车，载着亚玛城最知名的几位大法师，巡街游过，朝街道两旁的人洒下祝福的魔法。

魔法落在身上，给人的感觉暖暖的，希娅这辈子都忘不了。

绿色膏药里不知道是不是加了薄荷，涂在伤口上凉凉的。

希娅替格蕾丝支了个木头做的小折叠床，又替她找了一张旧的毛绒毯子。

格蕾丝身量颇长，缩在小小的折叠床上看着有些委屈。

希娅打了个哈欠：“睡吧，委屈你一晚上，今天太累了，明天替你找住处。”

格蕾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久违地陷入了沉眠之中。

她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她阴差阳错遇到了冒险者公会的人，通过传送阵法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亚玛城，又因为进入了气息混杂的地下城。

一道追踪着她气息的魔法阵法彻底中断了。

光明神殿的首席占卜师擦了擦额上的汗，敬畏而又惊惧地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大主教，战战兢兢道：“主教……气息……气息断了。”

“气息最后消失的地方，在索图。”

索图城、亚玛城和洛拉城并称为精灵国南部的三大主城。

三大主城的中心交叉处，便是河谷镇等一系列小镇所在的索亚拉森林。

所以格蕾丝其实有可能前往任何一座主城，即便她的气息消失在索图边缘，也不能代表她一定就在索图。

三座主城人口庞大，不比河谷镇，何况其中还有盘踞极深的南方贵族，即便是光明神殿，想要在其中搜查一个人，也是十分困难的。

占卜师不明白大主教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地寻找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法学院学生。

那些学生是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不错，可是毕竟有那么些学生呢。

丢了一个又如何。

值得大主教如此劳心劳力的寻找吗？

不过这话他不敢说。

而且……

占卜师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而且……审判庭的那位审判长，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人。

塞勒涅垂眸看着皮革制作的地图，抬手点了点索图城的地方：“先去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