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的影子一长一短，映在地上像是两个小矮人。
长点的那个戴着牛仔帽，手里攥着摄像拍摄，短的那个，轮廓被遮阳帽的花边包裹，她想要伸手去夺摄像机时。
向睿城伸长了手臂，他一米八的个子，只是这么站在原地，对方也耐他不何。
他们从游牧人家一路往回步行，顺便在景区的商业点解决了午饭。贾芮安惊叹这位旅游搭子一些清奇的拍摄角度，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把镜头倒着贴在水面拍溪流中央的石头。
除去那些看不懂要表达什么意境的照片外，还有一些别的，有她站在栈道上倒着走的，也有站在草原上背对着雪山。
贾芮安指着其中一张问：“是因为嘲笑的时候太用力，拿不稳相机才糊成这样的吗？”
她站在木桥中央，慢慢蹲下来的时候太害怕双手上抱着树干半天也不动一下。
向睿城：“明明是刚要拍照，结果看你怂成这样想上去拉你回来。”
绕着山脊线穿过了两个凸起的山丘，能看到远处的天界台那边，排队滑草的游客都挤出景区大门了，从山丘上的售票处一直排到下面的滑道那里。
向睿城：“你不准备说点什么吗？”
这么冷不丁的一问，贾芮安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这是？所以是要到了什么必要的环节了吗？要开始捅窗户纸了吗？
但为什么是她说？
难道不应该是男士优先吗？让她一个女生还是这样脸皮薄的跟灌汤包一样的人去捅良心不会痛吗？
哦，他好像好早之前说过了......
高二发了那么一条消息也要算吗，还那么随便地给口头撤回了，要记这么久吗？
贾芮安想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要说什么？”
看在从前的份上，看在这人这么帅的份上，向睿城能点破这些天这些所作所为，那么她也能坦然面对。
贾芮安甚至做好了表白的准备，把准备好的词在心里琢磨了好几遍，添词减字，要不就这么说我其实......
向睿城：“说你平时工作的时候需要怎么友好处理同事关系，聊聊吧，看你好像挺纠结的，说不定我能帮得上。”
像是刚刚还上蹿下跳扑棱着翅膀的走地鸡，突然一下得了鸡瘟，贾芮安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啊，那个啊，就是看你当时挂电话的时候那么果断，一点寒暄的意思也没有，这两天老听牧志学讲你们科室里还是组里的事，感觉你们相处的好像也挺好，那样不会得罪同事什么的吗？啊，那个，其实我当时也是随口问的，你不用理会的。”
向睿城皱了皱眉，声音很轻，还是跟刚才一样语气平缓却十分认真：“你和同事的关系不好吗？”
贾芮安：“也没有。”
她说完顿了一下，刚才心里上蹿下跳乱七八糟的心思忽然都沉了下来，“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是有些不太合群。”
“我在公司的时候都很少说话，跟大家相处的也淡，好像融不进去他们，聚餐的时候看他们都说的很开心，我坐中间一句也插不上来，开口也费劲。工作的时候除了谈项目内容，其他时间基本也没发言。别人当上司都是领导讲话下面的组员纠结怎么回复。到我这儿，就是看着他们说说笑笑，我不知道接什么。”
贾芮安说着说着笑了，她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蠢到头了，不仅自作多情，还废话连篇。
她等着向睿城的嘲笑，等着向大工程师苦口婆心的教育，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出社会了，都工作了，应该学着改变，要多社交，要改变自己，要挑战自我，不然也太没出息了。
“怎么给别人当领导了还能这么憋屈？”向睿城像是被她的话逗笑了，有些温柔地问，“对我就那么霸道？我记得你怼我的时候挺能说的不是？把我说到哑口无言。”
贾芮安气急，刚刚缩下去的音量顿时抬了上来：“我什么时候怼的你哑口无言？！那还不是你先招惹我。”
“行行行，是我先乐意招惹你，你比较有理。”向睿城说，“我在公司也不怎么说话，就牧志学那家伙整天跟科室里的人嘻嘻哈哈的聊，我哪有他那功夫，加班都忙不过来。再说了，当领导就要有当领导的样子，话少才显得稳重，才有深度。”
贾芮安：“......”
真是没留意就给他装到了。
所以牧志学传的他那些雷厉风行，不怒自威，深受爱戴，深沉牛X都是在立人设吗。
贾芮安：“但你还是和他们相处的很好不是吗？即便你和我一样不爱说话。”
向睿城：“是。相处的好才能配合的好，一起做项目会轻松些。不过，我不是不爱说话，你也不是。”
贾芮安：“那是什么？”她怎么有些听不懂了。
向睿城：“我是懒得说，聊工作我只答关键的就行，聊家常碰上感兴趣的还能接一句，其他时候我就在旁边听一句笑一笑不反驳。你不爱说是因为你怕说错，你总是这样子，想着合群，别人一句话你心里能琢磨好半天，累不累。”
贾芮安吞咽了下口水没说话，她把外套拉链拉开，正午刚过不久，热气才泛上来，穿着的这件密不透风的外套捂出了一身汗。
向睿城：“你怕说错的时候就是把主动权交给了别人，同事间相处你觉得舒服就行，不用逼着自己硬融，大家反而会轻松一些。你那么好说话性子软，还能得罪谁去了？就你这性子能当上领导只能是业务上甩了别人几条街，工作上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认为对的时候肯定是据理力争，同事有不同意见的时候，你会压着不让说吗？”
贾芮安：“当然不会。设计上单靠感觉或者审美什么过于偏颇，毕竟不是纯粹的艺术创作，我虽然对自己的工作有自信，但也是要拿成绩和数据说话，提出的理念要能说服大家，得到认同，大家都是相互学习和合作，怎么会压着别人不让说呢。”
向睿城俨然一副那不就得了的表情：“比起说得多，大家更看重做得实。怕说就慢慢来，下次再接不上话你就先应着，然后找我，我帮你参谋着接。”
贾芮安耳尖红了一点，她这才觉得面前的人确实更成熟了，已经不单是那个张扬的少年。
“哦，知道了......哎，等等，什么叫就我这性子当领导？”
向睿城：“啧，翻账倒是翻得快。”
估计是太热，贾芮安把外套的拉链拉开还觉不够，衣领也往下抻了点，露出一点后颈细白柔软。
他把贾芮安的帽檐往下压了压，小巧白皙的鼻尖在炎日下都沁出了汗珠，脸上已经没了在车里那阵子纠结苦恼的神色，倒是被晒出了红晕。
眉眼弯弯，似乎还带了点跋扈劲儿。
向睿城就这么看着，他想。
她不用改什么，也不用跟别人比，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