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房间里出来,站在露台往下看,院子中央被花草簇拥着,大门口却空旷,只有两盏吊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走近了很是晃眼,贾芮安边往走边整理羽绒服的拉链,没留神前面的路。
“你怎么下来了?”带着砂砾感的男声响起,能听见对方微微喘气,但调子没变。
向睿城是跑着回来的,如果不是看见地上拉长的人影,差点和低头走路的贾芮安撞上。
贾芮安也没想到刚下到院子里,就撞上向睿城,她磕磕巴巴:“啊......我下来......看。”
“你是怕我也找不到路,所以想出来看看吧。”男人的语气肯定,还带着点宠溺。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嗯。”贾芮安点了点头。
她这才发现向睿城一直揣着怀里的东西,一路跑回来的。
“不怎么热了。”他说,“我一直揣着,还是凉了,我再叫个外卖吧。”
“不是冷的就行。”贾芮安接过奶茶捧在手里,确实没什么温度了。“不知道他们去吃什么了?”
杯底沉着大颗粒的珍珠,搅动的时候,珍珠跟着吸管转圈儿,贾芮安指了指黑着灯的几个房间,继续说:“都还没有回来。”
“牧志学点了一份羊头吃。”向睿城想到刚才在路上收到的图片,笑了,他拿给贾芮安看,“这家伙总喜欢点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贾芮安看着图片里的麻辣卤羊头,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他在哪里吃的?”
“不知道,刚没多久发给我的,应该是才吃上饭。”向睿城拨开楼梯口的盆栽叶子,让贾芮安先上去。
“在车上没注意,这一路过来还挺热闹的。”向睿城说。
他也有点喜欢这里的夜生活了,每个人都看起来很有活力。
已是六月初的日子,那拉提的夜晚还浸在寒气中。
贾芮安裹着羽绒服坐在长条凳上,身体微微向后虚靠在桌子边沿,有些拘谨地端坐着。
原本两人都应该已经回了各自的房间,但经过露台中央摆着的餐凳时,她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顶着夜里的风在外面喝奶茶。
奶茶已经彻底凉了,她没有再喝,却依然小心捧在手里。
没人说话,也没人离开。
“怎么草原上也没有星星。”向睿城站在栏杆前背对着她。
黑色外套被夜风掀起边角。他并不十分高壮,在夜风中甚至显得有些瘦弱。
贾芮安也跟着抬头:“嗯,我好像很多年都没有看见星星了。”
她不清楚是很多年没有星星了,还是很多年她都没有抬头看过星星了。
只记得上次看见满天繁星的时候,已经在很早以前了,早到已经记不清是哪段时光。
远处的草原沉在暮色里翻涌,风卷起草叶时带起一阵沙沙声。
“贾芮安,” 向睿城忽然转过身打破了原本的沉寂,金丝半框眼镜后的眸子黑沉沉的,“我们有十年没见了。”
他像是呼出了一口气,男人一向冷静持重,此刻眼里漩涡般裹挟着的情绪却像是要这在一瞬间迸发而出。
贾芮安猛地抬头,睫毛颤动,她有些气虚:“嗯...好像是有十年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心里的怅然已经盖过了身体的不适。
从藤架上垂下来的灯条在风里摇曳,暖黄的灯光映在女人的发丝上一并摇曳。
向睿城并没在意对方的心不在焉,他忽然走过来挨着她坐下,两人的膝盖几乎碰到一起。
没等她反应,手里的奶茶杯已经被抽走,搁在桌上发出轻响。
“凉了。” 他说着,温热的手掌突然裹住她的手,“我给你暖吧。”
贾芮安浑身一僵。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扳手的薄茧,火炉一样温暖,烧开了她的思绪。
十年的光阴像是被这掌心的温度烫化了的冰,哗啦一声淌成了湍急的河。
“我毕业后在南湾待了两年,” 他苦笑一声,把贾芮安的手拢在掌心,轻轻按在自己的膝头,“你知道吗?”
贾芮安有些茫然的看过来:“你居然你之前也在南湾?那...”后面的话没再说出来。
她能看见男人的眼底情绪翻涌,那里面似乎有遗憾,有试探,还有些她读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那两年,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他们好像错过了什么,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错过。
向睿城没说话,只是偏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钻进鼻腔。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一见到她,心脏还是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望着远处模糊的山影,喉结滚动。
有些念想,原来从没收起过。
院子里还是很安静,就好像这片时光是停了下来的。
贾芮安突然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高二时候揣着奖牌拿给她看的人。
想起了向睿城一笔一划地在她的草稿纸写字,说那是他以后想去的大学。贾芮安后来也没有问过他有没有报考那所学校。
毕业后的便没有了关于向睿城的记忆。
还有那个口头撤回的企鹅消息,后来她就真的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地继续相处。
向睿城凑过来的动作很慢,仿佛要给别人留出拒绝的时间。他很轻声说了什么,像是呓语,贾芮安没听清,但下一秒她便明白过来了。
唇瓣吻上来的时候贾芮安还在思考,思考她后来到底回了什么消息过去,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只知道那天下着小雨,从学校回来的时候雨水把她从头到脚都淋湿了。
“明知这是一场意外——”
牧志学把车钥匙扔进口袋,哼着调子从门口拐进来,他姿态悠闲地像是刚从外面喝了花酒回来。
等从狭窄地楼梯上来时,正看到大半夜一男一女两个在院子里干坐着,姿态端正地就好像下一秒要在公开课堂上举手问问题的学生。
他下意识扫了眼墙角,并没有校领导坐在后面。
“哟,什么时候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