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舒点点头:“的确。”
从见到谢安琼第一面开始,庭舒便认定她是个疯子,至少脑子不太好。
一届神女,原本就拥有别人羡慕不来的人生,仙门与妖族的战争她也不需要插手,只要谢安琼愿意,她可以享受着所有人的尊敬和没有尽头的生命,可谢安琼居然入了魔。
从始至终,谢安琼在庭舒眼里都是一个疯子。
从前谢安琼疯得隐忍,大概只在庭舒面前犯病。那次在苦新秘境,庭舒差点掐死她,谢安琼给所有人下了咒没将此事传出去,回来之后就疯得人尽皆知。
连她的哥哥都觉得她变成了一个疯子。
庭舒却觉得,这是认识谢安琼这么多年以来,谢安琼最正常的一次。
“你知道抚云在哪里吗?”谢安琼忽然说。
庭舒以为她在问自己,摇了摇头。谢安琼继续说:“她回了青云台,修复了青云台的结界,她没来看你吗?”很明显的明知故问。
谢安琼仿佛话说出口之后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假装出的惊讶与后悔太过夸张,但随即,这些夸张的神色消失殆尽。
庭舒平静看着她。
还真是更疯了。
“她没来看你,你或许也不知道她在哪里?你很想见她?哈哈哈哈——”谢安琼仿佛装不下去,又恢复了癫狂的样子,根本没有隐藏她幸灾乐祸的意思,“她没走,她还留在青云台——她不知道躲在青云台的哪个角落期待你死呢!”
“你死了,她就可以回青云台了——她盼这一天很久了!”
“……”
自现身开始,庭舒便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在听见谢安琼的话后,这样的平静出现了裂痕,但很快被庭舒压制住。
庭舒看着她:“你真的疯了。”
“我疯了,但我清醒得很……”
谢安琼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庭舒身前。她尖锐的指甲抵着庭舒的心口,她目眦欲裂,狰狞的脸几乎贴着庭舒。
庭舒清楚地看见她眼白里因为激动而出现的血丝。
谢安琼幽幽开口:“你是她最厌恶的人你知道吗?”
“……”
“她也该是你最厌恶的人——她杀了你的父母,渡给你她的魔气,将你放在青云台自生自灭……庭舒,你好可怜,你竟然以作为她的徒弟为荣。”
谢安琼的手指像是一把顿了的尖刀,杀不死庭舒,却死死抵在庭舒的胸口。
她的力道很大,似乎想要将那块支撑着庭舒心脏的骨头按断一般。
庭舒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别人的故事。故事不太精彩,叫人兴致缺缺,只是好不容易到了结尾,似乎不说什么就对不起说书人浪费的口舌。
庭舒看着谢安琼的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不可理喻。疯子。”
庭舒太过冷静,冷静到近乎麻木。
谢安琼是冲着叫庭舒痛不欲生才说出这些话的,庭舒的平静叫她有些意外,但谢安琼仅仅只是愣了一瞬,便又摆出温柔的神色。
她紧紧禁锢住庭舒的肩膀,眼睛很亮,亮的吓人:“你的哥哥死了是吗?死了二十多年了。”
“他死后你有打听过你那些后辈们的消息吗?”
期待、兴奋。谢安琼的眼睛被这两种情绪包裹。
“我替你打听过了——应子重,据说他在你死后烧了你在应家的院子,据说他很恨你,你做了什么?他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谢安琼。”
庭舒似乎失去了耐心,她后退两步,从谢安琼的禁锢中脱离。
她冷漠的看着谢安琼:“哪怕是为了你,我都不会入魔。”
庭舒上下扫过谢安琼。
从见到谢安琼开始,庭舒的心就跳得十分迅速。这么多年来,她早就明白了这曾经让她觉得奇怪的“亲近”,那是魔气在为她指引同类。
这次见到谢安琼,是庭舒最激动的一次。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走到现在,但我很高兴,你终于要死了。”
没人能料想到神女会死于魔气。
天道的女儿背叛了天道,天道大概早就知道了,只是在谢安琼真正酿成大祸之前,天道会当作不知道。
谢安琼与庭舒不同,生来不同。
庭舒没有作恶,甚至一开始的也是被一个半魔伤害的凡人,却因为本就不属于自己的魔气被天道屡屡置于死地。
所谓金丹的雷劫是诛魔的天雷。
大公无私的天道大费周章,居然百年还未杀死庭舒。
庭舒觉得挺好笑的,无论是谢安琼,还是所谓天道。
谢安琼根本不认天道,在她看来,自己的同类仅仅只有明祉和庭舒——或者说是抚云,抚云将本该自己的命赏赐给了庭舒,日日夜夜都期待着庭舒带着她肮脏的过去去死,与此同时在青云台里,这个“污点”还在对她感恩戴德。
抚云若是想起来会不会笑呢?
真可怜。
谢安琼喜欢庭舒、痛恨庭舒。
真可怜。
她死死盯住庭舒,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庭舒肩膀上。谢安琼冷冷说:“那你只能陪我一起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