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惊离开第七峰已经十七年。
这十七年里,庭舒一只和乐麻一起呆在第七峰。
庭舒有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分明痛恨妖族,最后相依为命的却还是只有乐麻,甚至乐麻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梁惊将妖族治理得很好。向红时常带着一些消息来找庭舒,起初庭舒仍旧不愿意见她,但有过丹瑛作为先例,庭舒最终还是没有一直如此做下去。
庭舒无法再失去向红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丹流闭关,有他在你也没那么无聊了。”
向红不能每天都来看庭舒,一来是她隐居的地方里青云台有些远,二来是自从向红隐居之后,外边对她的吹捧越来越厉害,物以稀为贵,对人也是一样,难能见到的人出现的时候总能引起很大的骚动。向红对此有些头疼。
她觉得庭舒变了很多。
这十七年里,庭舒好像放下仇恨了那般,也没有再动不动用刀划自己一刀。
起初向红是不知道这件事的,第一次看见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她觉得庭舒变得沉寂了许多。若说以往是古井无波,如今就是真的一潭死水,好歹前者总有波动的时候。
丹流已经闭关二十多年了。
对修士而言,二十多年不过弹指一挥间,但向红却觉得丹流闭关的时间太长,甚至有些不满。
庭舒和向红肩并肩往山门走:“我又不是孩子,他总不能天天守着我。”
“话是这么说——”
庭舒打断向红:“师姐,到了。”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第七峰山门。
被她这么一打断,向红也没有了再说下去的想法。这些年来庭舒还是一步不曾离开过第七峰。
“我——”向红想说走了,却忽然想起什么,“你最近小心些。”
庭舒笑了笑:“何出此言啊?”
“是谢安琼。谢寄说她最近不太好,像……疯了一样。”
“疯了?”
故下山掌门明面上是谢寄,但只要谢安琼插嘴干涉,谢寄就没有再说话的份儿。大战之后谢寄大概觉察到了什么,对谢安琼没再那么百依百顺,但总归还是迁就的。
连谢寄都用“疯”来形容谢安琼了,看来谢安琼很不好。
庭舒笑容更加明显。这是她这么多年来最真心的一次笑容:“我会小心的。”
向红点点头,又嘱咐了两句便离开了。
不知道为什么,向红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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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下山。
谢寄把谢安琼关起来了。
说是关,其实普天之下也没人能拦得住谢安琼,故下山的弟子们见识过谢安琼的脾气,谢安琼被关的消息刚传出来那几天,整个故下山人心惶惶,生怕被谢寄选去做了看管谢安琼的人。
神奇的是,谢寄并没有找人看着谢安琼。
谢安琼的院子连门都未曾关,也没有设下什么禁制,和以前一模一样。
谢安琼院子和卧房相接的阶梯上,安静地望着天:“你来看我的笑话?”她对来人说。
庭舒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谢安琼没有回头,更没有多余的动作。
院子没人打扫,谢安琼更不可能屈尊降贵伺候这些花花草草,神奇的是在这样荒凉的场景下,谢安琼却不显得有半分可怜。
庭舒问:“农昭呢?”
谢寄不让谢安琼离开屋子。他知道这世上没人能拦得住谢安琼,但对自己还存着几分信心,到底是亲兄妹,谢安琼终归还是对他存着些许兄妹之情,还真就没有离开过屋子,甚至连院子都没踏进。
谢安琼如今坐在她自己设立的最边缘地带。
农昭应该和谢安琼住在一起,但庭舒来的时候刻意看过,没有看见农昭的身影。
农昭是在谢安琼的庇护下长大的,但也随时面临着被谢安琼处决的危险。
庭舒的存在就是谢安琼杀他的理由。
“你觉得我杀了他?”谢安琼嗤笑出声,“他被谢寄带走了。”
农昭的命很好。直到农家被灭门,农昭都是农家唯一的小辈,后来跟随庭舒学习剑法,又被送到了故下山受到谢安琼亲自教导。
谢寄没有孩子,他想让农昭成为故下山下一任主人。
谢寄想终结故下山手足不和的命运。
修仙世家如今都败落了,除了丹家和故下山,每一个都走上了下坡路。故下山的后代没什么天分,与其说是神女的降生导致其余孩子受到了桎梏,不如说是因为神女的降生,这些天资平平的、神女的“手足”才能出生。
所有人都想要神女出现在自己家族之中,可神女只存在故下山和囚夜山。
世人可望不可及的,确实谢寄觉得累赘的、厌恶的。
谢安琼觉得自己这位哥哥挺蠢的,从始至终都很蠢。以往他需要自己帮助管理故下山,现在想要改变故下山。
那次天雷之后,她虽成功结丹,但身体却差了许多,梁惊的感觉并没错,自那之后,庭舒一直觉得自己轻飘飘的,灵魂悬空,仿佛随时都会破灭。
庭舒没说话,她的呼吸也轻得过分,这让谢安琼都无法再分辨她是否离开。
谢安琼站了起来,她看着庭舒:“所以,你是来找我的。”
“他们说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