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躲不过了。
庭舒平静的看着涌动的天空。雷云背后时而传来闷闷的雷声,庭舒却平静得可怕:“哈——”
庭舒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嘴角高高咧起,嘴唇控制不住颤抖着,上下两排牙齿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回响,渐渐盈出泪水的眼异常凶狠。
平素的温和淡然荡然无存,被魔气围绕的庭舒仿佛真正降临人间的恶魔。
后颈仿佛被火灼烧,又如被万蚁啃食,耳边明祉的声音又开始叫嚣起来。
庭舒、庭舒、庭舒……
可这次,庭舒却仿佛什么也没感受到。
她癫狂地笑了起来,这次是整个身体开始颤动。她边笑,边指着天:“卑鄙龌龊畏首畏尾的狗东西!”
“我父母乡邻做错了什么才被你冷眼旁观、全村被屠?!我师姐做错了什么被你送上死路!?我做错了什么被你戏弄?!”
“谢安琼肆意妄为、恃强凌弱,还勾连了魔族,天下百姓做错了什么?!”
“天底下哪个人没做过恶!你的神女不比我罪该万死?!你袖手旁观放任她杀人作恶,对我步步紧逼!我身边人你一个不放过、我也不放过!”
“你要杀我!你要杀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能杀得了我!”
“什么天道?什么神?什么仙?全是假的!——一群酒囊饭袋的废物!”
“有眼无珠的蠢货!”
庭舒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癫狂。
她的两只手随着她的话不断变化的动作,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不堪。她如今哪里有传闻中龄月仙子的样子?——这分明是个张牙舞爪的疯子!
天雷背后的声音越来越频繁。
天道再也无法忍受庭舒对它的冒犯,终于——
仿佛天崩,天河飞流直下。两只眼睛传来刺痛,所有注视着它的人在短暂的明亮之后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天雷迅速落下,扬起的风差点将庭舒掀翻在地,但庭舒竟然没有生出半点恐惧。
她迅速结印,青云台内开始有源源不断的灵力汇聚在庭舒身上,阵法越变越大,最后竟然将整个青云台罩了起来。
可就算如此,阵法也仅仅抵挡了片刻。
天雷势如破竹,眨眼间便以降临在庭舒眼前。剧烈的光芒将庭舒湮灭,这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前。
第七峰在眨眼间变成一片狼藉,亭台楼阁尽数塌陷,山石碎裂掉落,河流改道。
梁惊恢复视力后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身前的巨坑。
那一道天雷威力巨大,可庭舒竟然还未倒下,她半跪在坑洞之中,跪下的那一边的膝盖深深陷进泥里。天空中还有雷声,庭舒还没死!
梁惊根本无法生出喜悦来,这次没死,下次呢?——飞升的天雷有九九八十一道,诛魔的天雷更是不死不休!
天道没有给庭舒喘息的时间,庭舒刚刚站起身的瞬间,第二道天雷便落了下来。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每一道天雷的威力不减反增,十道天雷落下,第七峰几乎要被劈穿!
天雷落下的那片地蒸腾着热气,将整个空间扭曲,丹流和梁惊恰好站在最边缘。
轰隆隆。
第十一道天雷蓄势待发。
庭舒已经摇摇欲坠。鲜血覆盖了她的身体,头发、脸、衣裳上全是乌黑的鲜血,衣袖因为鲜血变得沉重,鲜血仿佛泥一般浓稠,将庭舒整个脸都覆盖得模糊了起伏,巨坑最中央已经形成了一片小小的血池。
庭舒的身体还有源源不断地鲜血涌出,人哪里来的这么多血?
庭舒根本就撑不下去!
在第十一道天雷落下的瞬间,梁惊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不顾丹流的阻拦,竟然从丹流手中挣脱开,迅速跳进巨坑挡在庭舒身前。
庭舒被他的突然出现吓到,赶紧想将他扔出去,可天雷已经近在咫尺!
梁惊伸出手,他知道这样不可能挡住天雷,可还是这么做了。他害怕得将头偏过,对自己死亡感到忐忑。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这一刻仿佛有足足几十年那么长,那么煎熬。
扑通、扑通——梁惊心跳如雷。
可在下一刻,预想的死没有到来。
就在天雷落下的一瞬间,庭舒已经将梁惊向外推去。仿佛是刻意为了避开梁惊,原本粗壮的雷光在最后落下的时候竟然变得如此细小,它最终还是被梁惊挡住了,但什么都没留下。
余下一丝雷光从梁惊的身边、从庭舒的脸上擦过。
酥酥麻麻,仿佛蝴蝶在脸上煽动翅膀。
不痛、有些痒。
……
庭舒愣住了。
梁惊被扔到坑外。刚刚在生死边缘徘徊,哪怕是心甘情愿也仍心有余悸。
他趴在坑洞的边缘,看着愣在原地的庭舒心急如焚:“师姐!”
可庭舒仿佛没有听见。
她的手放在脸上,身体的一切感官都落到了刚刚那一丝雷光划出的伤痕上。
明明那么轻,比起前十道天雷就仿佛水滴入海,可庭舒却觉得这道伤痕比起她身体上任何一处都要痛苦。
她脑子一片空白,僵在了原地。
在梁惊急切地呼喊中,第十二道天雷迅速落下。
梁惊的行为惹怒了天道,惩罚的却是庭舒。这一道雷劫足够将整个第七峰包裹,落下的时候仿佛一块巨石砸下。
庭舒被它包裹着,感受到五脏六腑开始破裂,可脸上那道伤痕却始终保持着刚刚那般轻轻的痒意,格外明显。
多可笑啊。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庭舒忽然觉得:她真是可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