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台,第七峰。
从苦新海出来之后,飞舟在凤凰涯停靠了一会儿,飞舟上所有人都不知道因为什么,但梁惊知道:丹流说庭舒去找她的哥哥了。
小师姐的哥哥?
庭舒不是全族守护人间而亡,只剩下了她一个孤女吗?庭舒还有哥哥?
梁惊追根究底,可丹流却不愿意在继续说了。
他和丹流一起回了第七峰,乐麻见到只有他们两个回来,也没追问庭舒的去向。
三个人在第七峰井水不犯河水,梁惊这些天都没见过丹流和乐麻。
他今日出山玩去了。单月拉着他问为什么庭舒要扮作丹瑛陪他们去苦新,可梁惊哪里知道?他如实相告,收获了单月的一堆嘲讽,回到第七峰的时候满肚子气。
等小师姐回来,他一定要报今日之耻!
梁惊边想边往第七峰走,刚走到第七峰半山腰,梁惊就发觉了不对。
——整个天都黑得可怕,甚至似乎还有乌云往第七峰上空汇聚!
第七峰和青云台原本几欲看不见的护山结界在这样的天空下显露出来,金色的符纹仿佛水中游鱼开始飘动。
怎么回事?
梁惊心里有些慌,抬头看见多日不见得丹流站在阶梯上。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天上,宽大的袖袍在风中凌乱。
“大师兄!”梁惊赶紧跑到丹流身边。
丹流没说话,只将他护到自己身后,定定看着梁惊刚刚走过的路。
梁惊不明所以,陪他一起看。
这条路距离他们两人不远处要穿过一片竹林,平日走过的时候觉得清幽雅静,如今天色不好,从外看不见里边的情形,只能看见里边黑洞洞的,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
“大……大师兄,是有什么事吗?”
丹流还是没有说话。
轰!
雷声震耳欲聋,梁惊被吓得浑身发起了哆嗦。
丹流不动如山,始终看着竹林的入口。
终于,黑暗中露出了一点颜色。
从那里边,走出一个人来。
那人走的很慢,双手垂在两边,随着她的走动无力的摇晃着。
等到她走近了,梁惊才认出了她——庭舒。
“小师姐!”梁惊赶紧想要迎上去。
丹流一把拦住他:“别过去!”梁惊错愕地回头,丹流继续说:“她要突破了。”
“突、突破?”
梁惊有些惊讶——庭舒如今的修为已经到的合体期,如若再是突破……那就是要飞升了!
此时此刻,梁惊再也不惧怕身后这雷声了——千重已经千百年没有出现飞升的修士了,庭舒的师父说是半步成仙,却也在这个境界上卡了好多年。
庭舒要飞升了,就在自己眼前!
梁惊激动之心无语言表,尽量压抑着不让自己惊叫出来。
因为太过激动,竟然没有注意到庭舒的异样,还有丹流如临大敌的严峻神色。
庭舒恍惚地走着,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多远,仅仅只是凭着本能,回到这个她唯一的归处。能见处的最边缘,一抹玄色正在飘摇,庭舒一愣,抬头,看见丹流的一瞬间猛然回过神。
丹流看着她,目光中有防备,也有担忧。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庭舒体内涌出,眼眶、指缝……庭舒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变成了魔气的出口。
这才是护山结界显现的原因。
第七峰结界是独立于青云台护山结界的。当年大战,明祉闯入青云台,虽有庭舒的保护,可仍旧叫明祉得逞杀了十几个弟子,一切尘埃落定,抚云离开青云台前加固了青云台结界,但凡青云台中有魔气显露,护山结界便立刻绞杀。
庭舒身上的魔气越来越浓,就连梁惊都无法忽视。
他的神色从惊喜变成了震惊,又化作了疑惑。
护山结界开始震动,但庭舒始终安然无恙站在原地,似乎是第七峰结界在与之抗衡。
天色越来越黑,雷云厚重到仿佛要接触到大地。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从天落下,照得天地间仿佛白昼。天雷直直向着庭舒而来,轻易穿过护山结界,却被第七峰结界阻挡。
仿佛水落到伞面,天雷顺着结界将第七峰包围。从山外看,只能看见雷电忽然分作几缕包裹住了第七峰。
第七峰地动山摇。等雷光消散,只听见几道连续的玻璃破碎的声音——第七峰结界出现了裂痕。
庭舒转过身。她抬起头,发丝在风中飘扬,原本单薄的身影在风中仿佛一张纸。
庭舒太单薄、太脆弱,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该是被人保护的一个,但她是龄月仙子,是第七峰的峰主。
第二道天雷劈下,第七峰上空,缝隙更加明显。
梁惊紧紧抓着丹流的手臂,喉咙滚动,不断吞咽着。庭舒身体中所产生的魔气太重,梁惊都无法确定这雷劫究竟寓意着庭舒以修士的身份飞升成仙,还是以魔的身份灰飞烟灭。
雷劫太过凶险,每一道雷电落下,整个大地都为之颤动。
本能告诉梁惊要赶紧跑,越远越好!可就在这个念头生出的瞬间,梁惊便看见庇佑着庭舒的两道结界仿佛洋葱一般,从外到内被层层打开了!
是庭舒!
天地寂静片刻,仿佛也有些不解庭舒的自寻死路。
虽然不知道庭舒为什么会有如此浓重的魔气在身,但梁惊并不害怕。他攥着丹流的手臂,急切道:“大师兄,师姐——”他想让丹流阻止庭舒自寻死路。
青云台、第七峰,第七峰峰主对这两道结界都有绝对的控制,但依照这些天的观察,梁惊以为丹流绝对有办法再次升起结界。
他是抚云唯一亲手教导的弟子。
丹流看着天,忽明忽暗,天道正在蓄势,仿佛准备一击将庭舒杀死。他的眼睛里同样颤动着微弱的亮光。梁惊听见丹流轻轻的叹息:“她已经躲了六十年了。”
不能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