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不是江聿行写的那份,是他昨晚熬了半宿写出来的东西。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
开头和凌肖一模一样,底下的人都以为又是一场敷衍了事的戏码,甚至有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江聿行站在队伍的后排,微微抬着头,目光落在主席台上那个身影上。阳光有点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等着听秦醇念他写的那些话。
可下一秒,秦醇的声音却让全场的人都怔住了。
“我不该在学校打架斗殴,对此我深感抱歉。”秦醇的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随即话锋一转,“但我觉得,凌肖同学也不该欺凌同学,这是非常可耻的行为。”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安静了几分,窃窃私语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点惊讶,齐刷刷地看向台上。
何洋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警告:“秦醇,注意措辞。”
秦醇像是没听见,他抬了抬下巴,声音反而更清晰了些:“我动手打人,错了,我认。”
“但我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他。”
秦醇把手里的检讨书折了折,重新塞回口袋,然后转过身,对着何洋,微微弯了弯腰,那姿态,像是认错,又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检讨完毕。”
升旗仪式的余威还没散尽,秦醇踩着预备铃走进教室,刚越过门槛,两道身影就装了跟弹簧似的扑了过来。
李夏澈眼神里堆满了毫不掩饰的崇拜,一手搭在秦醇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儿把人拽倒,“牛啊醇哥!太他妈牛了!”
他说着,猛地竖起右手的大拇指,“当着全校师生的面硬刚,还敢说不后悔,你这检讨简直是年度最佳发言,我看坚果脸都绿了。”
林娜雅跟在旁边,顺着李夏澈的话说:“敢这么说的,也就只有你了。”,随即又带着调侃的语气补充道,“不过你可得注意点,小心何老师又请你去办公室喝茶哦~”,说完她还故意朝秦醇抛了个媚眼。
秦醇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连忙错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上课铃响了,李夏澈和林娜雅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各自快步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江聿行也从队伍里回来了,他走得不快,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表情。
秦醇看着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手自然而然地伸进了校服口袋,摸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是江聿行帮他写的那份检讨书。
纸页还带着口袋里的温热,工整的字迹轮廓透过薄薄的纸张清晰可见。秦醇捏着纸的边缘,递到江聿行面前,语气算不上热络,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冷淡:“还你,我没用到。”
江聿行的视线落在纸上,停了两秒,却没伸手去接,反而转过身去翻开书写题,只丢过来一句:“你留着吧,以后还能用。”
秦醇刚想把纸重新塞回口袋,手指顿了顿,突然品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
他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他往前探了探身,盯着江聿行的侧脸,“诅咒我下次还得当着全校人的面念检讨是吗?”
江聿行没有回他的话,像是没听见似的,笔尖依旧在纸上划,一行行墨迹不断浮现,丝毫没有要回头解释的意思。
秦醇看见他这副无视自己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更旺,差点儿就要动手了,脑子里却突然冒出来一个邪恶的想法,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怀好意地笑。
他故意把身子往前倾,胳膊撑在江聿行的桌沿上,脑袋几乎要凑到对方耳边,温热的气息更是直接拂过江聿行的耳廓。
“现在能听见了吗?”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挑衅。
江聿行当然没料到他会干这种事,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侧过身一把推开他,飞快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眼里满是震惊和错愕,仿佛在看什么不可理喻的东西。
虽然江聿行没说话,但秦醇可读懂了,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有病?”
秦醇被他推得往后靠在墙上,看着江聿行这副受惊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心里那点憋闷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再继续逗弄,只是重新拿起那张检讨书,慢条斯理地叠好,随手放进了桌下的抽屉里,动作慢悠悠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江聿行捂着耳朵的手迟迟没有放下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耳廓上传来的热度,烧得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