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别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抓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屏幕上的游戏界面还亮着,枪战的音效早就在江聿行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模糊不清。
他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重复:“说了不是,少自作多情。”
江聿行没反驳,他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秦醇用眼神偷瞄,看见他在写“检讨书”的正文。
秦醇心里有点别扭,他轻咳一声,故作不耐烦地说道:“你写这个干嘛?我自己会写。”
江聿行没抬头,笔尖不停:“你连‘检’字都能写错,写出来的检讨估计得被何主任打回来重写十遍。”
秦醇:“……”
他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歪着头看江聿行写字。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聿行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看着格外乖。
乖得秦醇心里那点烦躁,又悄咪咪地退了几分。
“你打算怎么写?”秦醇忍不住问。
江聿行头也不抬:“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秦醇嗤笑一声,“说我看他不顺眼,揍了他一顿?那检讨交上去,何洋不得把我叫去办公室再训两小时?
江聿行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说他霸凌同学,你气不过才动手。”
秦醇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江聿行会这么说。
他还以为江聿行这种乖乖牌,只会写什么“我不该违反校纪校规,不该与同学发生冲突”之类的套话。
“你……”秦醇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聿行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把纸推到他面前。
秦醇拿起那张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迹,阳光晃得他有点眼花。他捏着纸的指尖,微微发紧。
“谢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什么?”江聿行没听清。
秦醇立刻改口:“没什么,我说你这检讨书写得也就那样,勉强能用。”
江聿行没理会他那点口是心非的别扭,指尖翻过一页习题册,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随即就转向习题间。
秦醇捏着那张检讨书,手指反复摩挲着纸页上工整的字迹,心里头那点别扭又冒了出来。
江聿行写的话,句句都往点子上戳,把凌肖那点龌龊事摆得明明白白,可偏偏字里行间又透着股读书人特有的体面,半点没像他那样,张嘴就是一股子火药味。
他盯着那纸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别扭地把它叠了又叠,塞进了校服口袋。
夜里躺在床上,秦醇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摁亮屏幕,又想起江聿行写的检讨,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秦醇什么时候需要别人替自己做事了?打架被罚检讨,是他自己的事,要是认怂找人代写,他就不叫秦醇了。
鬼使神差的,他从抽屉里摸出笔记本和笔,趴在床上慢慢吞吞地打算自己写。本想开灯,却紧急撤回一只手,看一眼手机,现在已经快十二点了,要是开了灯,准会引来秦韵的一阵唠叨。
那就干脆借着手机手电筒的光,在枕头上一笔一画地写着。枕头太软,笔尖一用力就陷下去,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坑坑洼洼,他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折腾到后半夜,终于满意地把一张纸叠好,和江聿行的那份一起塞进了口袋。
第二天一大早,升旗仪式刚结束,何洋就板着一张扑克脸把凌肖和秦醇叫上了台。
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全校师生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何洋清了清嗓子,严肃的声音透过话筒穿出去,夹杂着电流音:“昨天上午,校门口发生了打架斗殴事件,严重影响我校形象。现责令高二三班秦醇和高一五班凌肖当着众师生的面念检讨书,以示警戒。凌肖,你先来。”
凌肖又摆出那副乖学生的模样,慌忙应了声,抖着手展开手里的纸,捏着嗓子念了起来:“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我怀着无比愧疚和懊悔的心情写下这份检讨书……我不该与同学发生口角,更不该引发冲突,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以后一定严于律己,遵守校规……”
一套说辞听得台下的人直撇嘴,很明显就是从网上搬下来的万能模板,半点真心实意都没有。秦醇更是听得嗤笑一声,那点不屑都快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秦醇,到你了。”何洋的声音冷冰冰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