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生无可恋地盯着江聿行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生气就容易忘事,他居然把这茬忘得一干二净,早知道刚才就该硬着头皮闯红灯也不跟这人搭话。
眼下只能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任由江聿行跟在身后。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秦醇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吓了他一跳。
掏出来一看,是秦韵打来的。他划开接听,没好气地“喂”了一声。
“秦醇,你怎么还没到家啊?”秦韵的声音带着点催促,“补习老师都等你很久了。”
“补习老师?”秦醇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江聿行。这人总算把碎冰冰吃完了,正漫不经心地咬着空壳子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疑惑地对着电话回道,“什么补习老师啊?江聿行就在我旁边呢。”
“哦,上次那个小朋友是来代课的嘛。”秦韵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正主老师今天才有空过来,你赶紧回来。”
秦醇含糊地“哦”了一声,挂了电话,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
他回头瞥了江聿行一眼,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你怎么不早说你只是代课?”
江聿行把空壳子捏在手里把玩:“我说过的。”
“你…”秦醇一下被噎住了。他好像确实听过江聿行只是过来帮忙的,但这段记忆已经模糊不清了。他认命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推着车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秦醇把自行车往楼道边一靠,弯腰锁好,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到大门旁的花盆底下,摸出一把藏在里面的钥匙。
他瞥了眼身后的江聿行,那人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摸钥匙的手上,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秦醇有些不自在地挡了挡自己的手,插进钥匙打开了门锁。
一推开门,客厅里的灯光就涌了出来。秦醇抬眼一看,顿时愣住了。
沙发上坐着个女人,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耳朵上戴着珍珠耳环,脖子上还挂着一条金项链,身上穿着质地考究的连衣裙,一看就像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回来啦?”秦韵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水果盘,看到秦醇,连忙招手,“快进来,江老师等你很久了。”
那女人听到声音,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对着秦醇点了点头:“秦同学你好,我叫江曼,你可以叫我江老师。”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
秦醇瞬间感到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含糊不清地说:“…江老师好。”
秦韵这时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没进来的江聿行,眼睛一亮,连忙招呼道:“哎呀,小老师也来啦?快进来坐!上次多亏你帮秦醇补了那么久,辛苦你了。”
江聿行闻言,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最后落在墙角那双被踢得歪歪扭扭的拖鞋上。
他弯腰把拖鞋摆正,然后换了上去,默默走到秦醇旁边站定。
江曼看见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你怎么在这?这个点你不应该在家学习吗?”
江聿行抬了抬眼,目光扫过江曼,又落回秦醇身上:“帮他补习。”
秦醇瞥了江聿行一眼,没说话。他能感觉到江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让他有点不自在。
江曼听到这话显然更不高兴了,眉头皱得更紧:“这不用你管,上次让你出来代课,是想让你放松一下,学习要劳逸结合,不是让你天天往外跑的。你现在应该回家看书,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点僵硬,秦韵手里的苹果都忘了递出去,连忙打圆场:“江老师,您别生气,我看小老师讲得也挺好的,秦醇上次说听懂了不少呢。而且这都这么晚了,他一个小孩子自己回去也不安全,不然等您上完课,您带他一起回去?”
江曼张了张嘴,显然还是不同意,刚要开口,就被一声轻轻的咳嗽打断了。
是秦醇。
他清了清嗓子,抬眼看着江曼,语气还算平静:“老师,我们可以开始补习了吗?我英语还有挺多不会的呢。”说完,他还特意瞟了江聿行几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江曼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她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秦醇和江聿行之间转了一圈,最终对着江聿行冷冷地说了句:“随便你。”然后就转身对秦醇说,“那我们进房间上课吧。”
“好的。”秦醇立刻应道,率先朝着房间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江聿行的目光一直跟着自己,直到他走进房间,关上了门,那道视线才消失。
房间门一关,客厅里就剩下秦韵和江聿行了。
秦韵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小老师,吃个苹果吧,刚洗的。”
江聿行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谢谢,不用。”
“那看电视吗?”秦韵又问,顺手拿起遥控器,“想看什么?我给你调。”
江聿行还是摇头:“不用了。”
说完,他就走到沙发边,在最靠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睛却时不时地瞟向秦醇房间紧闭的房门,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苹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尴尬地陪着他发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气氛沉闷得让人有点不自在。秦韵几次想开口找话题,可看到江聿行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江聿行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放在脚边的书包里拿出一本书,是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然后又掏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安安静静地翻开词典,开始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