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醇盯着江聿行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眼尾都快撇到太阳穴去了。脑子里跟卡了带似的,不断回放着那句轻飘飘的“谢谢”,越回放越不对味。
“谢谢?谢你妹啊谢,明明在阴阳你,你接得比快递还顺手!”
他嫌弃得牙痒痒,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碰上这么个同桌。
“叮铃铃——”
放学铃突然炸响,尖锐的铃声刺破教室最后的安静,全班顿时像掀了盖的泡面,热气腾腾往外冲。
秦醇“唰”地从座位上弹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长长的“吱啦”声,比放学铃还刺耳。
他三下五除二把书本文具一股脑全扫进书包,拉链用力一拉。
刚转身要走,桌角的一支黑色水笔突然滚了出去,直挺挺地朝着江聿行的方向滚,活像个叛变的小兵,准备投奔敌营。
秦醇眼疾手快想去捞,却还是慢了一步。
江聿行已经弯下腰,两根手指轻轻捏着笔帽把笔拎起来,指节白皙修长,连捏笔的姿势都透着股斯文劲。
没等秦醇开口,江聿行就把笔递过去,还自顾自地说了句:
“不客气。”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小刺,精准地扎在秦醇的火点上。
他盯着那支笔,又抬头看那张脸,眼神平静无波,嘴角似笑非笑,和刚才一样,欠揍值爆表。
本来已经快熄灭的火又“蹭”一下复燃,他一把夺过那支笔,转身就塞进书包最深处。
“我真谢谢你啊。”
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着火星子。
他把书包甩到肩上,扯出抽屉里的外套胡乱往腰上一绑,袖子在身前打了个松垮的结,动作一气呵成,关灯走人。
车棚里,夕阳斜照,一排排自行车影子拉得老长。
秦醇蹲下身开锁,钥匙刚插进去,习惯性地摸了摸车胎,手感不对劲,软趴趴贴在地上,一点儿气都没有。
“他妈的谁把我车胎划了!”
他环视一圈,整个学校空荡荡的,只有风穿堂而过,吹得车棚顶上的塑料布“哗哗”响,像是在嘲笑。
“今天都什么破事儿。”
他一脚踹在支架上,车棚哐当作响,更添了几分烦躁。
秦醇费力把车推出来,蹲下去开始检查。
他顺着车胎用手摸了一圈,在靠近气门芯的位置摸到一道细长的口子,边缘还粘着点泥土,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补不好了。
他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从腰上绑的外套里掏出手机,微信余额个位数,早上买了早餐就只剩下这么几块钱,别说换胎,连补胎的零头都比不上。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得乱七八糟,正当他蹲在路边一筹莫展,连走路回家的念头都冒出来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门口走。
那人规规矩矩地穿着初中部蓝白校服,拉链拉到顶,遮得严严实实,透着非常浓郁的清冷气质。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鼓鼓囊囊的看上去就沉甸甸,像蜗牛背着壳一样。
“喂,江聿行!”
秦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冲。
江聿行慢悠悠地转过头,脸上居然没有任何疑惑的表情,眼神平静地落在秦醇身上,似乎早就猜到是谁在叫他,俨然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秦醇见他仍然是那副表情,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我车坏了,过来搭把手。”
江聿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在秦醇和自行车之间扫了一圈,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秦醇蹲在一旁捣鼓半天,也没见到另一双手,烦躁又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和两条大长腿,校服裤腿熨得平平整整,一点皱都没有。
再一抬头,发现江聿行正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姿态放松得像在看路边的蚂蚁搬家。
秦醇对上那双自带滤镜的眼睛,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解,疑惑又裹着恼怒:
“你倒是帮忙啊,站着看戏呢?”
江聿行“哦”了一声,这才不紧不慢地蹲下来查看车胎。
秦醇看着旁边这个装傻充愣的装货,甚至怀疑自己车胎就是他划得,抡起拳头恨不得从背后给他一拳,但还是忍住了,默默地把拳头松开,抚上了车轮。
江聿行蹲是蹲下了,可那姿势跟参观博物馆似的,脊背挺直,双手垂膝,就差把“我只是看看”写在脸上了。
秦醇咬着后槽牙:“你到底帮不帮啊?”
江聿行没回答,只是伸手在轮胎裂口处比了一下,指尖蹭到一圈细碎的橡胶毛刺,收回手,轻轻搓了搓。
那动作斯文的好像在鉴别一件精美瓷器,而不是一条破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