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云卿笑着拿了个胡饼，咬了一口，嗯，酥脆掉渣，她喜欢。

江淮阳把饼咽下去，道：“云卿，你可比贺昭好多了，要是贺昭在这里，定会说我不顾礼仪，不分主次。”

云卿看着他，笑道：“你也知道自己不顾礼仪？”

江淮阳却道：“反正云卿你也不是讲究礼仪的人。我们俩从小干过的缺德事还少吗？”

云舒看看他阿姊，又看看淮阳阿兄，“什么缺德事？”

江淮阳笑道：“云舒，你还不知道吧，你阿姊小时候，因为看不惯某个作威作福的人，往他的酒壶里灌马尿，还有啊……”

李承宁看了眼云卿，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小时候竟这般淘气……

杨云卿瞥了江淮阳一眼，“你想让我把你十三岁那年爬树上偷看娘子……”

江淮阳听到前半句，就立刻起身，掰下一块饼塞在了她嘴里，“云卿，这饼好吃，你多吃点。”

随即他便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提什么“缺德事”。

杨云卿把那半块饼塞嘴里，嚼了嚼，吃掉了。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要攻击，而不是防御。

李承宁盯着那块江淮阳咬过的饼，她竟……丝毫不在意别人吃过的东西？

江淮阳看着发呆的崔郎君，好奇道：“十一郎，你怎么不吃？这胡饼做得可好吃了。”他伸手拿了一个递给崔玉。

李承宁伸手接过，说道：“多谢九郎。”

他看了眼齐刷刷盯着他看的几人，他以往吃胡饼都要用帕子接着食物碎屑，怕掉到衣裳上面。

帕子此时就在袖口，他只要伸手就能拿出来……

可，他看了眼她好奇的眼神，还有她唇边的饼渣，索性直接把饼放在嘴边，咬了下去。

“咔嚓”一声，饼屑沾在了唇上。

再“咔嚓”一声，饼屑簌簌落在了袖子和衣袍上。

他看着众人殷切的目光，说了句：“确实……酥脆，美味极了。”

江淮阳开始给大家分割煮羊肉，杨云卿看着崔玉，她想起来，他不喜食羊肉。

她起身，从旁边的书案前拿了个油纸包，那是前日里老刘头送她的风干牛肉。

她细心拆开后，递给了崔玉，“这是刘叔做的牛肉干，你尝尝，我觉得还不错。”

李承宁缓缓接过，他们刚认识时，他说的话，她竟还记得。

他心中泛起暖意，笑道：“多谢杨娘子。”

自小，连父亲都不在乎的事情，她却记得，还放在心上。

江淮阳道：“牛肉条？我也要吃。”

他伸长胳膊，拿了几个牛肉条，分给云舒两个，“嗯，好吃，肉味香浓，就是，不太好咬，还是现煮的肉好吃。”

李承宁没有说话，只默默吃肉干，江淮阳见他这样，好奇道：“原来十一郎更喜食肉干？”

李承宁轻声道：“嗯。”他不欲向旁人解释太多。

江淮阳点点头，“原来如此。”

凉州城东南处，康仁坊内，节度使的府邸，贺延廷也命人在正厅摆了午饭，杨徴与江源还有其他几位都知兵马使、都指挥使也在。

魏都知兵马使坐在下首，说道：“大帅，您不必过于忧心，我看这突厥人，成不了气候。”

杨徴看了眼魏都知，说道：“三年前，突厥人就险些把凉州城攻破，我认为，还是早作准备为好。”

魏都知道：“自从太宗年间，李卫公与徐世勣灭了东突厥，高宗时，苏定方将军又灭了西突厥，现在这些，都只是区区余孽。”

贺节度使听了会儿，说道：“其他人的意见呢？”

程都指挥使没有说话，他是京中程国公家的郎君，父亲派他来西北历练，他懒得掺合这些人的争端。

一旁的冯都虞侯看了眼场上众人，道：“下官认为，魏都知说得有道理，就算那突厥人真打过来了，我们精兵良将，定能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贺延廷捋捋胡子，“嗯，吃饭。”

厅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美人在怀，美酒畅饮，当真是乐不思蜀。

河西大营里，几人吃了午饭后，杨云卿看着面前的魁梧大汉，“石虎，今日有何要事？”

石虎行了一礼，抱拳道：“将军，张掌柜让我给您带个消息，他说有要事要禀报您。”

杨云卿问道：“很急吗？”

石虎想了想，答道：“看张掌柜的样子，应是急事。”

杨云卿道：“那我现在便回城内一趟。”她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杨十三却道：“将军！杨行军叮嘱过我，您要是回城办事，应该多带些亲卫。”

杨云卿道：“无妨，我不习惯带那么多人。”

杨十三心一横，闭眼道：“将军，杨行军说了，您要是被刺杀，那倒不要紧，可若是您被敌军探子所俘，无论是严刑拷打，还是阵前祭旗，都影响士气……”

江淮阳正在沙盘上推演阵法，听闻此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家这老头，比我阿爹阿娘还狠心。”

李承宁站在沙盘的另一侧，把手中代表几百士兵的泥塑放在山谷之上，说道：“九郎，你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