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然，邹远已经期期艾艾地问：“张队，是……是不要把好友列表里的那位【浮花易逝】删掉吗？”

——落花狼藉交接的时候，孙哲平曾经嘱咐过同样的话。

张佳乐沉默点头，半晌还是开口补充道：“还有一个【寒时未满】……算了，你想删就删吧。”

后来邹远登录百花缭乱时，盯着好友列表里那个唯一的单向好友且头像亮着的牧师，很是迷茫。

——如果张佳乐真的很在意……为什么还只是单向好友？

短暂的第八赛季，张佳乐先是在家里窝了两个月，然后背着包跑出去旅游了俩月；等再回到荣耀网游里的时候，第十区和神之领域已经被一个叫君莫笑的家伙搅得翻天覆地。

张佳乐虽然退役了，但□□还是猫在职业选手大群里潜水着的，自然知道【君莫笑】背后的操纵者是谁。虽说是接连退役，但叶秋的境遇明显比他更苦逼，幸灾乐祸看叶秋落难有点，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莫名的兔死狐悲之感。

退役后不是没有过战队向他开出天价年薪请他出山，张佳乐虽然摇摆不定，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不会回到百花了。

他之前那么不负责任地退役，怎么好意思再回去啊。

开着【浅花迷人】猫在百花谷公会的时候，张佳乐不可避免地和寒时未满有过接触。

寒时虽然小号特多，但牧师大号基本还是她本人上号的。张佳乐这半年来没有开过直播也很少上游戏，和她处于断联的状态——其实以前也没有联系过几次，基本都是夏休期冬休期开直播时的弹幕闲聊互动和寥寥几次的网游对话，更多时候张佳乐只是隐身登录百花缭乱拉开好友列表看看，看到她头像亮着就莫名安心。

——那么多人离开了，但至少寒时未满还在。

但是第八赛季，寒时未满在线的时长长到过于离谱了。

以前的她只有晚上和周末会在线两个小时，有时还会连续三四天不上线；但是第八赛季寒时几乎每天在线六个小时以上，除了吃饭睡觉几乎全在打荣耀，张佳乐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她没有工作了。

是结婚辞职了，还是攒够钱不想当社畜了？

张佳乐乐观地想着，但在摸到寒时未满的个人微博后才了解到情况——她被工作了五年的公司冷暴力逼辞退了。

从第三赛季开始到第七赛季整整五年，张佳乐可以说是旁观着寒时未满如何一路从最底层的牛马爬到公司中层管理位置，结果就因为要给老板亲戚腾坑，她就像垃圾一样被踹走了。

悲凉吗？有点，和叶秋的境遇何其之像。

张佳乐想安慰她，但又不知道用何种立场什么身份开口，且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寒时未满在躲他。

——为什么要躲他？

张佳乐不解，以为她是因为他之前突然的退役对他有所怨言并脱粉了，一时也不敢更进一步。

直到第九赛季即将开始，他在霸图复出并带走百花缭乱，五天后寒时四十八个小号整整齐齐出现在了霸气雄图四分会成员名单里。

张佳乐那时才确信寒时粉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百花缭乱账号卡，且她还在追逐着他的脚步。

她没离开。

真好啊。

复出后又是直播时长任务压了下来，张佳乐沉默了很久很久才重新打开尘封了一年有余的直播间。果不其然，迎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刷屏谩骂。

一年了还是钻粉的寒时未满在直播间里舌战群雄，可说出口的维护转瞬就会被淹没在海啸般的骂声里。张佳乐很想无视那群人，终究还是黯然地低下了头。

游戏密聊的声效在寂静中是那么突兀。

张佳乐茫然抬头，看见游戏聊天界面上刷出了两条密聊。

【寒时未满】to【百花缭乱】：我求求你别这样。

【寒时未满】to【百花缭乱】：张佳乐我求求你，别这样。

张佳乐手比脑子更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句话已经发送了出去。

【百花缭乱】to【寒时未满】：别哭啊，小花……

张佳乐迷惘地看着，左下角的游戏系统频道里、在他发出去的密聊下方，刷出了另一条信息。

“您的好友【寒时未满】已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