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第七赛季，张佳乐有时候会想——“往前走”，真的挺累的。

大孙手伤退役离开了，百花缺了个正面攻坚手，他无奈之下只得担当主攻位同时还要给队友打策应，如果不是联盟规定一名选手只能上场两次，张佳乐恨不得从个人赛开始打到团队赛结束。

孙哲平退役后放眼联盟竟然没有一个技术惊艳的狂剑士，哪怕是第六赛季出道的蓝雨于锋水平也只能说是中上；或许新人还有进步空间，但当时的于锋，还远远够不上第一狂剑的名头。

第六赛季的冬休期好似无比漫长，张佳乐宅在昆明家中大脑放空。联盟发展至今已经开始逐步商业化，自第三赛季的全明星周末后电竞选手们被包装成了电竞明星；之前还有心大的选手会在休假期间直播俱乐部内部环境和家中过节实况的，被私生饭频繁骚扰后也就再没有人会泄露私人生活的一丝一毫。

虽然只想懒洋洋躺着，但毕竟还有直播时长的任务压在身上。除夕刚过，新春的第一天张佳乐便爬起来开了直播，随便摸了张从网游部门拿的小号上线表演在线摸鱼。大抵是春节都无事可做，他刚开播直播间人数便过了五十万——当然其中有多少是平台塞的水号机器人就无人得知了。

弹幕上有人求世界合影的，也有人说要去神之领域堵他的，张佳乐明白这些人大部分都只是随口说说，哪有人真想不开野外去堵职业选手的？被反杀还掉经验和装备，就冲着上一次电视？完全不值得啊。

过了会弹幕风向不知道为什么转变成了野人撕战力和野生解说在线复盘常规赛精彩看点，其实大部分电竞主播的房间走向通常都是这样，像上赛季出道的轮回周泽楷那样几乎全程被颜粉霸屏的还是极少数——不，他没有在酸，真的。

弹幕已经开始在畅想百花俱乐部豪掷千金挖微草方士谦和霸图张新杰过来打治疗位轮换，嘉世这两年成绩下滑那就勉勉强强把叶秋挖过来当攻坚手，王杰希走位太风骚而且有旧仇坚决不要，蓝雨的黄少天则专门负责发文字泡配合百花式打法遮挡敌人视线blablabla……

很快又有人老调重提试图招魂繁花血景，蓝雨于锋自然是第一候选人。张佳乐漫不经心地扫着弹幕，忽然看到寒时未满的发言夹在中间快速飘了上去。

——寒时未满：于锋挖不过来的吧。

人太多了，张佳乐都没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进的直播间。

弹幕发言太多无人会注意到她的话，但张佳乐却叹了口气，无奈苦笑：“是啊。”

这是他这次开播首次回复互动，弹幕都在猜想他是在回复哪一条发言，寒时未满却像是知道他在跟她对话一样，又发了条：“那孩子一看就是很有野心的人，你不腾出位置，他就不会来。”

张佳乐不知道寒时未满是怎么猜到百花在冬季转会窗就有试图挖角过于锋，却被对方一句客客气气的“力有未逮”婉拒了，搞得张佳乐纳闷了好一阵是不是和他搭档会要人命一样。

但是如今看她的发言，他忽地有种茅塞顿开之感：于锋肯定会转会来百花，但那必定是在他离开之后。联盟里唯有百花战队是以狂剑士为核心的老牌战队，如果不是因为给出的诱惑还达不到于锋实际想要的标准，作为一个刚出道还没满半年的新人在面对高价转会费时早就麻溜地收拾包袱飞到昆明了。

只是任谁都猜不出一个新人居然会有那么大的野望，反倒是她一个与职业圈无关的看客点了出来。

但是寒时未满的这句话显然点炸了弹幕，一大片的“张佳乐永远是百花的队长”刷了过去。张佳乐沉默了会，看着心里难受，叹了口气切出电影挡住游戏界面，在弹幕的大片疑惑中试着密聊了寒时未满，她果然游戏在线：“寒时老板，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回复得也很快：“不是吧？你个百花队长还要在意一个蓝雨新人的风评？特意跑游戏里密聊问我而不是在直播间问我？”

张佳乐叹气，继续密聊她：“又不是打生打死的敌人，还是个新人，我总不能在几十万人面前做拉踩这种事吧。”

寒时未满：“你骂我呢？”

张佳乐想解释，却见她下一句话发了过来：“不过也是，你毕竟是圈内大神，说话很有分量，给人心里埋刺可不行，也不是你会做的事。”

寒时未满：“要说怎么看出来的，只能说见过的客户和新员工太多了。那孩子眼睛里的光太亮，刺人。”

寒时未满：“百花真不打算重新调整战术结构？非要重现繁花血景？”

张佳乐闭闭眼，只能回复：“我不知道。”

她过了会才回复，字里行间看着都是无力：“……懂了。你有提过，但高层一直在犹豫。这事基本上就没下文了。”

“抱歉，帮不上你。”

他苦笑：“这不是你的责任和任务啊。”

寒时未满：“但我想帮你啊。”

看到她的回复，张佳乐却一时有些无措——这种追随崇拜和无私奉献过于沉重，让他感到茫然。

寒时未满却又发了条密聊过来：“别想太多，是粉丝都会这么做的。”

寒时未满：“新年快乐呀。”

第七赛季总决赛落幕，张佳乐觉得自己真的走不下去了。

——“往前走”，三个字，听起来多么容易，可实践起来却那么难，那么难。

这两年里，他的天都是灰的。

对不起，让他退缩一回吧。

抛下青黄不接的百花、抛下殷切期待的粉丝们，抛下……百花缭乱。

账号卡交接的时候，张佳乐看着肩膀还有些单薄的邹远，一开始还以为告别和嘱托的话会很难说出口，但开口第一个字，便很顺利地接了下去：“抱歉……把这副摊子交给你。百花缭乱已经是你的了，但是小邹……”